可此刻的女帝，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只剩满目沉敛的悲恸与温柔。

凤婉缓步上前，步履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些长眠的英魂。

小七静静候在殿外，守住四方宫门，隔绝所有朝堂喧嚣、盛世纷扰。

这里，是凤婉心底最干净、最柔软的方寸之地。

是所有为她而死之人的归处。

凤婉立于灵位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心口层层酸涩翻涌，压得人呼吸发紧。

一路走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可最后，大多陪她闯过绝境的人，都没能看见今日的盛世太平。

阿宝年少赤诚、苏逸温润如玉、虞江傲骨铮铮。

而如今，又添一个鬼面。

凤婉抬手，亲自取过案前檀香，燃火、躬身、插炉，动作虔诚庄重，一丝不苟。

三炷清香袅袅升起，青烟袅袅，缠绕灵位，漫过满堂素白。

她没有帝王架子，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仪，只是静静伫立，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沉稳，字字落于寂静灵堂：

“我来看看你们。”

“今日，大周新朝开立，百年世家倾覆，门阀毒瘤尽除。”

“寒门得路，百姓归田，四海安民，山河清宁。”

“你们当年拼死想要护住的世道、想要成全的清明，我做到了。”

“你们没能亲眼看见的盛世，我替你们守住了。”

风穿殿宇，吹动她宽大的帝袍，孤影孑然，立于满堂灵位之前。

她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定天下兴衰。

可这满堂忠魂，再也看不见这太平人间。

凤婉目光落向最末那方崭新的鬼面牌位。

“还有你。”

她轻声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说归顺于我，你用性命践行了你的诺言，干干净净，毫无亏欠。”

“今日，朕便亲自为你正名，洗尽你百年污名，还你一世清白，恢复你凌姓皇族血脉。追封你为我大周第一个异姓王。”

阿静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泪眼瞬间决堤。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一身帝袍的女子，单薄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被人人唾骂，搅动朝堂、操控世家、祸乱朝政的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这一天。

为他洗尽百年污名，恢复凌氏皇族血脉，追封异姓王爵。

这是整个天下都从未有过的殊荣。

阿静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地面，哽咽失声：

“阿静替师父谢陛下……，师父他九泉之下，定当瞑目！”

灵堂清风簌簌，素白幔帐翻飞，似是英灵有知，默默动容。

凤婉静静立在灵前，目光沉沉落在那方崭新牌位上，音色清冽，字字落纸成诏，响彻整座偏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故鬼面，凌氏族人，身出前皇族，隐于尘渊，蛰伏百年，忍垢藏名。

昔年朝堂腐朽，世家横行，浊乱江山、盘剥万民、祸乱朝纲。

彼身处黑暗，制衡门阀，暗护山河根基，背负万世骂名，行千秋正道。

兵变当日，群臣畏死，百官避祸，无人护朕，无人卫朝。

唯他舍生取义，以身挡枪，血肉御险，以命护君，赤诚忠勇，昭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