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你吓孩子干嘛？你……”韩老夫人话没说完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花伯的脸色很难看，不像生气，也不像伤心，胖胖的肚子微腆，眼中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刚吹的曲子是哪听来的？”花伯强压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这个吗？”采星哼了几句。

这次听得清清楚楚，没错，就是淮南小调，赵松常哼的调子。

“对，你从哪听来的？”

“杨大哥那里。”采星道。

“杨大哥？”

韩老夫人疑惑，“怎么了？杨小哥去年来离江，天天晚上在家吹这个调，你没听过吗？”

花伯转过头看向韩老夫人。

当然没有。那时他嫌吵，去江边散心。谁知碰到周老六，被他误认为自己爱吹江风，便每日一到晚上就拉着他去江边散步。

他一次也没听杨勉吹过此调。

不过，杨勉又是如何知道这调的？难道……

不对，不对。年龄对不上。

韩老夫人见花伯脸上变来变去，忍不住出声问道：“老花，你怎么了？别一个人瞎想，说出来听听。”

“老夫人。”花伯望向韩老夫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期望，“你知道杨勉这首调子从哪学来的吗？”

“知道。”

韩老夫人与采星同时点头。

“是周叔教他的。”采星道。

“周叔？周老六？”花伯难以置信地望向韩老夫人。

韩老夫人点头，“没错，就是他。杨小哥说在码头上，周老六常哼这个调，他觉得好听，便记下了。后来吹给我们听。”

周老六，周老六，周老六……花伯点步飞身出了院子，往驿馆方向去了。

“花伯这是干嘛？”采星问。

“不知道，可能去找周老六学曲子去了吧。”韩老夫人答道。

“可是，周老六不是去京城了吗？”采星道。

“对呀。”韩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老花年纪大了，跟我一样记性不好。”

她打了个哈欠，“没事，他扑了个空，一会便回来了。咱们睡觉吧。”

采星不肯走，“娘，您没看出花伯今天很不对劲吗？”

“哪不对劲？”韩老夫人抓抓头发。

“他今天的感情好……充沛。”采星挠挠头，“充沛”这两个词合适吧。

“人上了年纪，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韩老夫人不在意地挥挥手。

采星好奇，“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比如发现老朋友什么的？”

“娘，”采星眨着眼睛，“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要早睡啊。”韩老夫人拖着他的衣领往房间里走，“早睡觉，让脑子休息，你就能变聪明，变听得懂。”

阿旺弱弱举手，“老夫人，我也没听懂。”

“那你也早点睡。”

“那花伯呢？我们不管他？”采星犹不死心。

韩老夫人朝驿馆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充沛不了多久，就会冷静下来的。”

阿旺回房前，终于悟出了一点东西，“老夫人，您知道他的老朋友是谁？”

韩老夫人嗯了一声，往房间走。

“那您为什么不早告诉花伯？”阿旺追出来问了一句。

韩老夫人关上门，从门里回了一句：

“他也没问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