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意外之信(1 / 2)未若青缇
京城,杨府。
杨妙妙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从中午翻开到现在,一页没翻过去。
流霞端了碗银耳汤进来,放在桌上,又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杨妙妙还是在看同一页,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门。
杨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去工部交了码头修缮的奏疏,侍郎批了,又交代了几件春汛前的准备事项。
他从侧门进来,洗了手,走到杨妙妙房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杨勉推门进去,看见桌上那碗银耳汤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膜,一丝热气都不冒了。他在杨妙妙对面坐下。
“今天吏部那边传出消息,太后的侄子方世宏被调离户部,去了太仆寺。明升暗降。”杨勉顿了顿,“太后那边最近被皇上压得很紧,安和记的案子查到兖州总号了,朝里有好几个太后的门生被弹劾。这步棋一旦走起来大概就能见分晓了。”
杨妙妙翻了一页书。“大哥,我不是吏部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如果太后倒了,他那边会好过很多。”
杨妙妙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好不好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给你写信了?”
“写了几封。”杨妙妙放下书,“他的信写得很好,不是客套,不是问候,是真的在跟我说他的事。韩家的事,离江的事。”
杨勉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了。“那就说明他信你。”
“他是信我。”杨妙妙说,“所以一封一封地写,把他所有的事都告诉我。然后一句也不提他什么时候来京城。”
“他可能是不方便来。”
“他可以写信跟我说。他可以问一句,‘我暂时去不了,你愿不愿意等’。可他从来不问。大哥,他已经做了选择。他选择不拖累我。他觉得这样对我好。”
杨勉张了张嘴,想替他解释几句,又觉得杨妙妙说得没错。
“那二表哥的事你怎么回?”
杨妙妙端起那碗银耳汤,又放下了。“退了吧。不是为了他,是我自己不想嫁。”
杨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那本《信川府河道纪要》,工部的人看了都说写得好。侍郎还问了一句‘这是杨勉写的’,我说不是我写的,是我妹妹写的。”
杨妙妙终于笑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不过我把你的名字署上去了。”
杨勉推门出去之前,杨妙妙叫住了他。“大哥,你去离江修码头的时候,韩家人对你好不好?”
杨勉想了想。“好。韩老夫人在码头竣工那天给我包了很大一包卤肉。韩采星教了我几句离江的俚语,其中有一句是骂人的,他不知道意思,我也不知道,后来问了韩镇丞,他说是‘老黄牛过河’的意思。”
“什么意思?”
“各顾各。”
杨妙妙念了一遍,笑得更深了。笑着笑着,她低下头,把那本书拿起来,合上,放在膝头。“我想去趟离江。”
杨勉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娘不会答应。”
夜里,杨家的灯火渐渐熄灭。
杨妙妙卧房里独留一盏灯,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拿起桌上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是溯日两个月前寄来的信。
信里写的是离江镇修河道时的事,很琐碎,说周老六在工地上跟人打赌输了二十个铜板,气得三天没吃早饭。说韩老夫人在药房里捣鼓了一种新药,把隔壁的猫弄得上蹿下跳。说韩采星在书院里被叶山长罚站,他理直气壮地告诉叶山长“站着听课比坐着听得更清楚”。
信的最后他写了句:“今天江上起了雾,渡口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