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并没有直接回家。

走出指挥部的大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激荡的情绪却并没有因此平复。

赵雅想带着全家去露营。

这个在后世看来再也寻常不过的小小愿望，此刻在陈小凡的心中，却重如千钧。

他真的很爱赵雅。这个温柔、聪慧、坚韧的女人，从流落荒岛的初期就跟随着他，她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是他疲惫时最温暖的港湾。可他给了她什么呢？

几年来他忙于生存，忙于战斗，忙于建立这片最后的净土。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却从没给过她一个名分。

当陈教授提出应该为他们办一场婚礼时，陈小凡才如遭雷击般幡然醒悟。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对赵雅亏欠了太多太多。

他亏欠她一个海誓山盟的婚礼，亏欠她一份名正言顺的身份，亏欠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渴望的仪式感。

那一刻愧疚与爱意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只要是赵雅提出的要求，无论大小，他都一定会去做，一定要满足。他要用余下那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去弥补去宠爱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所以这场露营，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它必须让赵雅、让阿娘让每一个家人都留下最美好回忆的。

他的身影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广袤无垠的原始丛林之中。

他要亲自去探路。

从村子到岛屿中心的大湖，这条路线他必须以最严苛的标准，再重新排查一遍，他要确保没有任何危险。

丛林里陈小凡将一个特种兵王的潜行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脚步轻得听不见一丝声响，身形在林木的阴影中穿梭，如同一个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幽灵。他的每一个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眼睛锐利如鹰，搜寻着地面上可能存在的毒蛇爬行过的痕迹。

耳朵微微扇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鼻子甚至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植物与泥土混合的气味，判断哪里可能有腐烂的沼泽。

他的心中绷着一根最紧的弦，那就是长孙皇后的安全。

阿娘的身体刚刚调养好，她是丽质和李泰的母亲。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任何一点意外，哪怕只是被毒虫咬一口，被荆棘划一道伤，他都无法向丽质交代，无法面对李泰那信任的眼神，甚至将来他都无颜面对李世民。

这份责任太重了。

他一路潜行，仔细勘察。庆幸的是，林中的小径虽然原始，但并没有发现什么致命的威胁。

然而就在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奇特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一片开阔的林间草地上，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群正在低头啃食青草的梅花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它们漂亮的皮毛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陈小凡的目光，却被鹿群中一只格外幼小的个体吸引了。

那是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鹿，它的腿脚还有些发软，站立时微微有些摇晃，紧紧地依偎在母鹿的身旁。它身上的白色斑点比成年鹿更加清晰明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懵懂。

新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骤然划过陈小凡的脑海。

他们这四百多人，被那神秘的“法则之力”改造之后，获得了悠长的生命和不会衰老的容颜。但代价却是失去了繁衍后代的能力。

这是长生不老的代价。

陈小凡以为，这是覆盖整个岛屿的铁律。

可眼前这只刚刚出生的小鹿，却用它鲜活的生命，无情地推翻了他的这个认知。

他缓缓地退后，隐藏在更深的阴影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