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城已然化作一座焦黑熔炉。

凝固汽油弹所制造的“天火”，在燃烧了整整一夜之后，威力才渐渐减弱。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火焰，依旧在废墟的深处顽强地跳动着，将砖石烧得通红，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冲天的黑烟，形成一道不祥的柱子，数十里外依然清晰可见。

唐军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是最悍不畏死的百战老兵，在亲眼目睹了那地狱般的景象后，心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寒意。他们看向陈小凡和神州军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待同袍，而像是看待一群掌握着神罚之力的使者。

帅帐前李靖迎风而立，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或不忍，只有如同万年冰山般的冷静与决绝。

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安市城这块最硬的骨头，若用人命去填即便能胜，他麾下的儿郎，至少也要折损数万。而现在他用了一场大火，换来了近乎零的伤亡，以及对整个三韩之地，最彻底的心理震慑。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卫公，这……这火，也太霸道了。”程咬金凑了过来，他那张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后怕。他咂了咂嘴压低声音道，“这玩意儿要是烧到自己人身上……”

“所以它只能用来烧敌人。”李靖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程咬金。

“知节，我给你两万兵马。”

“得令！”程咬金精神一振。

“你的任务不是攻城而是等。”李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等到城里的大火彻底熄灭，一丝火星都看不见的时候，你再带人进去。记住是彻底熄灭！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城池半步！违令者斩！”

他特意加重了“彻底”二字。他深知凝固汽油弹的可怕，他不能拿自己士兵的生命去冒险。

“另外肃清城中之后，你部便驻扎于此，彻底切断高句丽西线与南线的联系，等待后续命令。”

“明白！”程咬金重重抱拳，“卫公放心，俺老程保证完成任务！”

李靖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上马，目光转向南方。

“其余诸将听令！”他的声音传遍全军，“全军拔营，转道向南目标——百济！”

八万大军没有丝毫的停顿，如同一条刚刚吞噬了猎物的巨蟒，连消化都来不及，便扭转庞大的身躯，扑向了下一个目标。这支钢铁洪流，绕过了尚在燃烧的安市城，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飙，向着百济的国境线席卷而去。

此刻百济的武王扶余璋，正在王都泗沘城，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他派出的号称十万的援军，正在国内缓慢地集结。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安市城，至少能为他争取一到两个月。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靖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时间。

战争的节奏已经完全被大唐所掌控。

……

三天后。

百济北部边境石岘城城寨。

守城的百济将领午后打着哈欠，登上城楼时，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蔽日。黑色的铁甲，汇成无边无际的海洋，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他的城寨，奔涌而来。

“敌……敌袭！是唐军！是唐军来了！”

凄厉的警钟，在城寨中疯狂地敲响。

但一切都太晚了。

唐军的前锋骑兵，在尉迟恭的率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轻易地切开了百济边境线上，那层薄弱的防御。

还没等城寨里的士兵，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唐军阵中便推出了几门小炮。

“轰！”

一声巨响，城门连同门后的顶门杠和数名士兵，一起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和血肉。

城头的百济将领，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炮口，然后他的世界，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石岘城破。用时不到一刻钟。

这仅仅是开始。

李靖的八万大军，兵分三路如同三把锋利无比的梳子，开始从北到南，狠狠地梳理着百济的国土。

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对于小型的边境城寨，骑兵突袭一冲而过。任何敢于抵抗的，都会被紧随其后的步兵，用燧发枪和手榴弹，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地图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