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萧满玩的很开心(1 / 2)妖梦不会受伤
(二章合一,5000字)
鬼新娘萧满,飘着进了那扇门。
周问玄和王观渔还站在巷口,两个人都没敢跟,他们只看见那门在嫁衣身后关上了,像有人从里侧推了一把,又像那门自己怕了,想把她关在里面,好让外头的街少受些罪。
楼上那盏灯还亮着,窗上人影一晃再晃。
然后,灯灭了。
灯灭下去那一下,整条红花巷都跟着发了声,铁门上的漆一块一块崩起来,露出底下长了红锈的钉、院子里那棵老槐无风自动,叶子沙沙地响。
萧满就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口被大石压着的井。
那井不深,早填了。
可填与不填,在她眼里没有区别。
她看见的井根本不是井,是一个往上的口。
里面塞满了手、头发和半张脸。
有几次,井口那大石上的朱砂亮过一瞬,像要拦她。
萧满只把手里的灯笼晃了晃,那朱砂便自己裂了,阴风一吹就散。
她抬手推开了堂屋的门,严广福就坐在沙发上。
五十来岁,短鬓,半旧的灰夹克,脖颈后面浮着一层光。
他前面的茶几上摆着几碟凉菜,旁边一小杯白酒已经倒好。
电视是黑的,遥控器搁在左边,像人刚把电视关掉不久。他的左眼一直在跳。
萧满进来前,他已经抹了几回,他总觉得今晚不对。
空气里那股桂花香落得太早,灯也总像不稳,怎么坐都不踏实。
结果门一开,他便望见那一袭红。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从二十年前起他就常眼花,有时在楼梯口看见人,有时在井边看见手。
可没哪一次,像今晚这么清楚。
“你……”严广福一张嘴,后头的话就全碎了。
萧满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红盖头底下一片幽暗。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株从他地里长出来的红衣。
严广福想起身,腿是软的,想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灰缸,手也僵了。
他只能把背贴在沙发上,萧满把手里的灯往前递了递。
严广福的魂魄就在那光里,一点一点,从肉里往后缩。
“认得我吗?”萧满没用什么腔调,就像问一个走错门的人,“我这张脸,见没见过?”
严广福眼珠子一缩,他在那盖头下头,看不见脸。
可他不知怎么,就是觉着那张脸熟。
太熟了,像每年清明都该去给谁上香,却总是不去!
他喉咙“嗬嗬”了半晌,突地嘶出一句:“你是人是鬼!”
萧满笑了:“我啊,我找你来了……你说呢?”
只这一句,严广福轰地一下,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就断了。
他猛地朝后一滚,连人带茶几翻在地上。
菜碟碎了一地,酒瓶咕噜噜滚开。
他手脚并用地往窗边爬,可爬到一半,窗子“啪”地自己合上了,插销落下。
他又往厨房去,灶台上的刀却自己转了个方向,刀尖朝着他。
他不敢碰刀,转身要往楼上跑。
楼梯上的灯全灭了,一级,又一级,都黑得发潮。
他扶着墙往上爬,那墙里的灰一块块掉,像墙纸后头有东西在往外拱。
严广福越跑越喘,一直跑到三楼主卧,反手把门锁死。
萧满没有追,他回头时,鬼新娘已经在门里了。
对凡人来说,鬼神鬼新娘……是恐怖到让人绝望的存在。
逃不掉,躲不开!
她站在落地窗边,月光从她身后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像给那身红衣镶了道白边。
窗外的城市还在,灯还亮,车还在跑。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严广福瘫在门口,嗓子撕开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塘边滑了一跤,我——我本来只想吓他!我没想让他死啊!”
萧满“嗯”了一声:“你跟那塘边的芦苇说去,跟我,不用说的。”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每一步,地板都像从里往外结霜。
她的袖口垂下来,擦过他脸旁,又软又冷。
“姑奶奶!我给你修庙!我给你点灯!我、我每年都烧纸,烧最厚的!你放过我——”严广福想抓着她的裙摆,却只捉了个空,但感觉到手一片冰冷!
脑子疯狂的在告诉他,快放手!
生机在极速流失着!
萧满低头,红盖头垂下来,她轻轻说了一句话:“那水鬼当年,也是这样求你的吧?”
严广福的哭声卡住了,他张着嘴,眼里的泪还在流,可没有声。
他当然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也是个夏天。塘水齐腰,芦草半人高。
他按住那男人的后脑勺,侄子呛着水,一遍遍说:“叔叔,我不敢了,塘我不要了,求你,求求你……”
那只手瘦得厉害,在他掌心里乱扒,像只被踩住膀子的鸡。
后来他就是这样把手一松,把人一推。
水花四溅。后来就静了,他那时还在岸边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塘里一点声也没有。连蛙都不叫。他说过怕吗?没有。
严广福心里就想:塘是我的了,房子,也是我的了……大哥的抚恤金,也是我的了!
“饶命……我……我错了……我真错了……”他只能无休止地把头往地上磕,磕得额角发青,地板上沾了血。
萧满嫌他磕得吵,便说:“停吧。”
他就猛地停了,像条被勒住嘴的狗。
萧满在床沿坐下,月光正好落在她膝上。
她一只手支着头,像在听一出很无趣的戏。她说:“你也不用一直求。我只问你,你除了那水鬼,还做过什么。”
严广福连忙摇头。可摇着摇着,他就知道骗不过。
鬼新娘手里的八宫灯又明起来一点,他看见墙上有影子。一条一条,有长有短,贴在天花板与墙的夹角里,都朝下看着他。
他吓得把脸埋在地毯里,哭得含混:“赌场……我那棋牌室……有几个还不起钱的……我只是叫人去吓了吓他们……没、没害死谁……”
萧满又笑:“他们跳楼的跳楼,喝药的喝药,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在茶馆里听一个烂俗的段子,“没事,你们这路人,我见得多。我要不是受人所托,也懒得同你费这些时辰。”
她确实没什么兴趣,她又不是什么判官。
自己来,是因为这件事被小道士记了一笔。
小道士拜托她,她说,好,我去。
萧满就来了,只是办到这里,她忽然也想看看,这么个东西泡在“自己做过的事”里,能熬几回。
“嘻嘻,要是你接下来,能熬过去,我就放你呀~”
“好好好!我什么都接受,你放过我吧!!”
鬼新娘朝严广福俯下身,灯里那点光罩过去,一圈,又一圈。
严广福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的墙全都矮下去,变成了草。
漆黑的水漫上来,盖过他的膝盖、腰、胸。
他动不了!
有人在身后按住他的后颈!
严广福想起伸头,想喊,一张嘴,水便灌进来。
水冰冷得很,又腥又苦,像有人把家后那口老塘的水,原封不动地抬到了他眼前。
“不要……不要!”
严广福挣扎,那手不放,他呛,那手更用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得像在脑袋里擂鼓。
他的手指在泥里抓,指甲断了。
严广福的两只脚拼命蹬,把水花打得极高。
可什么用都没有。他一次一次地沉,一次一次地回,再沉。
水从鼻子里进去,从胸膛里往外涨,像要把整个人从里撑开。
他想起那孩子最后一下,也是这么软的。
第一次结束,严广福以为自己死了。
可他又“醒”了过来。还是在塘边。
还是那双手在按他。他叫不出来,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