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太上忘情】(1 / 2)妖梦不会受伤
花见我的皮鞋声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响着,像个在这个医院里走了几十年路的老医生,闭着眼也能摸到每一间病房的门牌号。
陆离跟他隔了十来步,惑心鬼气勉强凝成薄薄一层,裹在他周身。
在商场那种人挤人的地方,这点惑心罩不住,人太多,视线太杂,他刚进旧渡市那会儿就被围观了个彻底。
医院不一样,晚上的精神科住院部,走廊里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偶尔经过,病房里陪床的家属要么趴在床沿打盹,要么盯着监护仪的绿点发呆。
没有人有闲心去注意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
他把自己藏在这片低落和疲惫里,存在感降到最低。
花见我从九楼查到七楼,从七楼查到五楼。
每进一间病房,他都在门口的消毒液瓶上按一泵,搓手的动作一丝不苟。
查房时他会先用手指把听诊器头捂热,再探进病人领口。
有个老太太睡不着,拉着他的手说自己听见窗外有人在唱歌。
花见我弯腰凑近她耳边说:“我去看看,要是装修队的,我就骂他们。”
他推了推厚眼镜,故意板起脸补了一句:“半夜唱歌,成何体统。”
老太太被他逗得咯咯笑,松开他的手说花院长你最会哄人。
夜班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见花见我从病房出来,把治疗车往旁边让了让,调侃道:“院长,你再不回去睡觉,明天查房又要喝三杯咖啡。”
“三杯不够。”花见我一本正经地竖起四根手指,“今天得四杯。204床昨晚唱歌唱到天亮,我得给他改医嘱。”
“改什么?”
“改安眠药加倍,顺便给他报个声乐班。”护士笑得差点把治疗车上的药瓶震倒。
陆离靠在走廊转角。花见我在跟护士开玩笑时的笑意是真的。
他真的就像是一个真心对病人好、对同事好、对这份工作好的普通人。
但这张脸太年轻了……一个顶天三十出头的男人,凭什么坐稳一家三甲医院院长的位置?
……他还能在这里用上别的手段?陆离心中暗道。
花见我终于忙完了最后一份病历,他跟夜班护士交代了明早的注意事项,又折回护士站拿了一沓空白处方签夹在腋下,才慢悠悠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上楼的时候他揉了揉后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抱怨电梯等了半天不来。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上挂着“院长办公室”的牌子。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以后没把门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大概是觉得会有人来找他。
陆离在门外站了片刻,他抬起右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四下。
“笃,笃,笃,笃……”
办公室里的动静停了大概五六秒。
抽屉推上,椅子转动,然后是花见我那把温和的嗓子:“进来吧。”
陆离推开门,他的左手按在睚眦朱煞伞的伞柄上。
这把伞在旧渡市打不开,煞气被压得死死,撑开也不过是块油纸布,挡不了刀也遮不了因果。
但伞柄是铁木的,沉甸甸一截,抡起来敲人一样疼。
他在门外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开门看见的是无面人和满地彼岸花,这一伞柄就砸过去。
管他什么压制不压制,先砸了再说。
办公室里只有花见我一个人。
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灰色的白大衣挽到小臂,桌上摊着一份翻到一半的病历,旁边搁了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
他看见陆离推门进来,看见那身旧道袍,看见腰间那把拂尘,看见左手按着的黑红油纸伞……
他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怎么。”花见我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外面那个‘我’……惹到过你这种人物?”
陆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这个距离和面对面坐在方桌前没什么区别——花见我要动手,隔着一张办公桌他能第一时间反应;花见我不动手,这个距离也方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