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邱立源半开玩笑的声音，办公室这边，向前听完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手指还搭在那份经费附件的纸页上。

话音刚落，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声，没等里面应声，门就被推开一条缝隙，邱立源拿着一叠刚出炉的红头批复件，笑着跨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眼底带着几分喜气，手里的文件边角还带着新鲜的油墨味。

“司令员，总部的文件我第一时间拿过来了。”

邱立源把整套文件轻轻摊在向前办公桌前，身子顺势往桌前微微一靠，姿态放松，没有下级拘谨恭谨的僵硬感，都是长期搭班子磨出来的熟络默契。

向前抬眼瞥他一眼，指尖依旧停在公务车辆采购那一行明细上，淡淡开口：“我刚看完了，岭东修缮经费是刚需，意料之中。唯独点名道姓给我这台车的指标，有点意外。”

邱立源顺着他的目光扫过文件，当即笑着接话，语气轻松打趣：“不光我意外，保障部办公室一群人都在说笑，咱们战区这次分到的公务车更新指标，全军统调、自上而下核定，没经过咱们战区申报，纯总部直接配发。”

“真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啊，哈哈，一想到有些基层部队那些个老轱辘棒子，那一个个不是在修就是在修的路上，这回好了，指标匀一匀也够将原来保养不错的车下发到基层部队换个新了。”打进屋之后，邱立源脸上的笑容就没收敛过。

他是真觉得这次的经费下拨的太及时，太给力了，完全就是大家长的贴心兜底，属于是部队还没开口、总部已经提前把难处看透，妥妥的上级托底、实打实的政策红利。

向前指尖轻轻叩了叩印着采购项目的那一页纸面，眉宇间并没有跟着他一同雀跃。

“馅饼看着好看，也得看落下来砸在什么地方。”

邱立源脸上的笑意稍缓，往前探了探身子：“司令员，您这话怎么说？两份都是实打实的专项额度，岭东修营房训练场，车辆更新补齐装备缺口，全是实打实的干货，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啊。”

“岭东那一笔，没得说。”向前抬手指向文件上另一大块经费条目，语气肯定。

“台风巨鲸扫过一遍，岭东大小十几个驻训点，围墙冲垮、训练场泡水，不少营房墙体渗水，装备库房的地坪都泡变形，基层官兵守在那里，训练生活都受制约，这笔钱下去，是解燃眉之急。”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公务车辆专项那栏。

“就是这个配给我的置换指标，我心里总觉得别扭，咱们战区车辆都有汽车连和维保人员定期养护，车况完全扛得住任务。”

邱立源闻言脸色瞬间一滞，脸上残留的笑意彻底僵住，他怔怔看着向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向前随口提的“指标先留着、暂时不换车”，根本不是随口客套，是实打实的真想法。

“司令员！”

邱立源当即压低声音，带着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连忙开口劝说，姿态熟络恳切，完全是老搭档掏心窝子唠实话的语气，没有半分上下级的生硬。

“您刚刚随口说的留指标、不换车，我还以为您就是随口感慨两句，万万没想到您是真打算这么干啊！这可万万不行，真的行不通！”

向前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怎么行不通？车能开、性能够用、不耽误工作，为什么非要强行换新？机关能省则省，资源优先基层，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道理我都懂！您的作风、您的节俭、您优先基层的心思，全战区上下谁不清楚、谁不佩服？”

邱立源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微微摊开，开始逐条给向前掰扯里面的硬性规矩和连锁麻烦，生怕这位一心务实、从不讲究待遇的首长再出“非常规操作”。

“但这次真不是咱们战区自己能做主的小事！这是全军制式公务车标准化清任务，是总部机关自上而下、统一台账、统一核定、统一下发的硬性指标，每一个额度、每一笔经费、每一个对应职级岗位，总部有要求的。”

“不是咱们想不用就能不用、想搁置就能搁置、想留给基层就能私自调剂的！”

邱立源深吸一口气，把其中层层层层的麻烦全部摊开讲透，生怕向前一时随性，最后让整个保障部跟着背锅、写检查、填问题台账。

“司令员，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这笔车辆采购经费是定向专项经费，卡死用途、卡死单位、专款专用，半点调剂不得，半点挪用不得，半点空置不得。”

“您要是执意不换车、空置指标、搁置额度，后续整套麻烦全是我们基层机关来扛。”

“首先总部那边就过不去，专项经费闲置，制式整改不到位，到时候点名南疆战区落实不力不还是您脸上没光嘛。”

“其次，空置专项指标必须写专项情况说明，层层上报、层层复核，总部机关还要定点回访、专项问询，反复核查我们空置指标的原因，麻烦的很。”

“最关键的是，全军所有同职级主官全部统一完成制式车辆更新，唯独您一人刻意空置指标、到时候总部那边会怎么看？”

邱立源越说越急，语气里满是无奈，苦口婆心、句句实在。

“您是战区主官，凡事站在全局、站在基层、站在实干角度考虑，我打心底佩服，但我们做保障工作的，守的就是规矩、卡的就是文件、盯的就是合规。”

“您这一随性体恤节约，最后所有所有整改、所有检讨，全部压在我们保障部头上，我真是两头为难啊司令员！”

“我这边要是不按总部要求落实到位、不按指标置换新车、不完成制式配发，年底一准被通报、一准要写检查、一准要被约谈！您就当心疼心疼我们下面干活的，别为难我们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