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悬浮在废墟上空的螺群中，一只体型稍大、甲壳上有着复杂暗纹的螺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那嘶鸣声不同于其他螺——它的频率更高，穿透力更强，带着一种命令的意味。

它很可能是这群螺中的小头目，拥有更高的智能和更强的力量。它的甲壳上布满了银灰色的暗纹，那些暗纹不是装饰，而是能量传输的通道，能够让它调动更多的能量。

它冰冷的“螺目”锁定了下方正在快速搭建屏障、组织救援的清丹子等人！狭长的缝隙中，毁灭能量压缩到了极致，一道远超之前的粗大银灰色光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无视了电磁迷雾的干扰，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射向清丹子所在的位置！

那道光束的直径超过三十厘米，比之前的光束粗了三倍。它的颜色不再是银灰色，而是近乎惨白——那是能量密度达到极限的标志。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形成一条蓝紫色的等离子通道，通道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到数千度。

光束未至，那股冻结灵魂的湮灭气息已然降临！清丹子瞳孔骤缩，她刚撑起的便携屏障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屏障的功率只有标准防御罩的十分之一，最多能抵御一次普通光束的攻击。而这道光束的强度，至少是普通光束的五倍。一旦被击中，屏障会在零点一秒内破碎，然后光束会毫无阻碍地贯穿她的身体。

周围的士兵们也看到了那道死亡光束，但他们来不及救援——光束的速度太快，距离太短，任何物理拦截都来不及。

清丹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死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冷哼，如同寒冰碎裂，从为首那艘EDSEC运输艇的指挥舱扩音器中传出！

那声冷哼很轻，轻得几乎被爆炸声淹没，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神明在云端俯视蝼蚁。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空间波动的高斯狙击弹道轨迹，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袭向清丹子的粗大银灰光束前端！

那是什么？不是能量束，不是导弹，而是一种实验性的空间武器——“空间湮灭狙击炮”。它发射的不是实体弹头，而是一团高度压缩的空间奇点。当这团奇点与目标接触时，会在微观层面引发空间湮灭，将目标从存在的基础上抹除。

没有爆炸！只有诡异的空间湮灭！

噗嗤——！

那道足以摧毁小型建筑的银灰光束，在接触到高斯狙击弹道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空间磨盘，无声无息地从中段开始寸寸瓦解、湮灭！那些瓦解的光束碎片在空中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然后迅速消失。

最终，在距离清丹子头顶不足十米处，光束彻底消散于无形！只有几缕袅袅升腾的青烟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是山行者！他动用了运输艇上搭载的、实验性的“空间湮灭狙击炮”！

清丹子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运输艇。他看不到山行者的脸，但她能想象到，此刻那个波利斯的眼中一定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清丹子！带人后撤！建立第二道防线！空中单位，火力覆盖！给我把那群铁壳虫子轰下来！”山行者的声音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轰轰轰——！

三艘运输艇的主炮同时怒吼！

主炮是运输艇上最强大的武器，每一门主炮的功率都足以摧毁一座小山。主炮的炮管从艇首伸出，炮口闪烁着蓝白色的光芒，那是能量蓄积到极限的标志。

粗大的蓝白色高能粒子束如同三条咆哮的光龙，狠狠撞入螺群最密集的空域！光龙的直径超过一米，它的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直视它的人会暂时失明。光龙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形成一圈圈环状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同时，艇载的导弹巢开启，数十枚拖着白色尾焰的小型高爆导弹如同蜂群出巢，覆盖性射向螺群！那些导弹每枚只有手臂粗细，但弹头装填的是高能炸药，爆炸威力足以摧毁一辆重型装甲车。导弹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有的直飞，有的曲线，有的甚至还做了几个机动动作，试图规避螺群的拦截。

空中瞬间化作一片能量对撞与爆炸的火海！

蓝白与银灰的光芒激烈交锋！粒子束与光束碰撞，激起一圈圈毁灭性的能量涟漪；导弹在螺群中爆炸，碎片四溅，冲击波将几只螺掀飞。

破碎的螺壳碎片和粘稠的幽蓝浆液如同暴雨般从空中洒落！那些碎片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比拳头还大，它们砸在废墟上，砸在蓝色屏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幽蓝色的浆液溅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几只螺被主炮直接命中，甲壳瞬间破碎，身体在光束中化为灰烬。更多的螺被导弹的冲击波震伤，它们的飞行变得不稳，触须无力地垂下，“螺目”中的光芒也变得暗淡。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EDSEC凭借精良的装备、严密的战术配合和山行者精准的指挥，暂时压制住了残余螺群的疯狂反扑，为废墟下的搜救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地面上，清丹子带领的救援队已经将第一批幸存者送上了运输艇。那些幸存者中有波利斯，有孩子，有妇女，他们浑身是伤，满脸泪水，但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有多少人被困？”清丹子对着通讯器喊道。

“A区清理完毕，救出七人！B区还有三处呼救信号，但瓦砾太厚，需要重型设备！”通讯器中传来士兵急促的声音。

“通知运输艇，吊运重型切割设备！快！”

……

断崖之下。

波利斯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爆炸火光和能量光束映亮的废墟战场。

他看着那在蓝白护盾下艰难移动、搜救幸存者的EDSEC士兵身影，看着那悬浮在空中、如同神只般压制螺群火力的钢铁巨艇。

一滴滚烫的、混合着血与泪的液体，重重砸落在他枯槁的手背上。

不是绝望的泪。

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目睹圣地被毁的锥心之痛，是看着弟子引来如此恐怖灾祸的沉重负疚，更是对山行者那如同神兵天降般援手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激！

“山……行者……”波利斯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依旧在能量冲突中痛苦挣扎的泰安琼，抱得更紧了些。他的手臂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但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泰安琼的衣襟，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通过这无力的拥抱传递过去。

“安琼……撑住……山……来了……崇天堡……还有人……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过度透支的灵魂和濒临崩溃的肉体，终于抵达了极限。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即将彻底熄灭。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从每分钟八十次降到六十次，再降到四十次。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眩晕，如同在坐过山车。他的视野在缩小，边缘开始变黑，只剩下中心的一小块还能看到东西。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泰安琼还需要他。

就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顺着他与泰安琼紧密接触的身体，传递到了他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

这意念波动并非来自泰安琼混乱的意志，而是源自他右膝上那柄明灭不定的【剑鱼】烙印！

波动中，没有任何语言，只有一幅极其模糊、却让波利斯灵魂剧颤的“图景”碎片：

那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背景。没有星光，没有星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那种寒冷不是地球上的寒冷，而是绝对零度附近的、连原子都会停止运动的寒冷。

背景中，一颗被厚重冰层覆盖的、灰白色的巨大星球占据了大半视野。它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那是冰层在亿万年中形成的纹理。它的上方悬浮着一圈淡薄的光环，光环由无数细小的冰晶和尘埃组成，在恒星的微弱光芒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晕。

那是土卫六——泰坦星。太阳系中第二大的卫星，被厚厚的大气层和冰层覆盖，表面温度低至零下一百八十度。

而在这颗巨大冰卫星的引力阴影边缘，一块毫不起眼的、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小行星碎片，正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轨道缓缓运行。碎片的长度大约只有几百米，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坑洼，看起来和太空中无数的小行星碎片没什么区别。

但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一道极其微弱的、却带着「卡拉克」织命咒文独特韵律的银白色闪光，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次。

那闪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在波利斯的意识中，它如同一盏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灯塔，醒目而清晰。

那闪光中蕴含着某种信息——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如同基因密码般的编码。波利斯无法解读它的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是泰诺恩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