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预判的结果，而是他在绝望中唯一的赌注。他赌甲蚀不会坐视泰安琼被兵主意志完全控制——因为一旦泰安琼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甲蚀就失去了这具“容器”的价值。甲蚀要的是泰安琼的意识被吞噬、被取代，而不是被兵主意志抹杀。

所以，当兵主意志即将释放毁灭一击的时候，甲蚀一定会出手干预。

而波利斯，就在等这一刻。

他猛地咬破舌尖，混合着淡金色的本命精血，一口喷向自己剧烈震颤的双手！舌尖的伤口很深，鲜血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他的本命精血已经所剩无几，每一滴都是他生命的精华，但他顾不上了。

随即，双掌带着燃烧灵魂般的最后光焰，不再拍向地面或晶簇，而是狠狠拍向自己脚下的影子！

“影遁·归墟！”

这是崇天堡最禁忌的术法之一。它不是通过地脉进行空间传送，而是通过“影子”作为媒介，进行短距离的相位转移。使用这个术法需要消耗施术者的生命本源，而且转移的距离越远、携带的人越多，消耗就越大。

波利斯从来没有用过这个术法——因为他知道，一旦使用，就意味着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波利斯的身体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他的轮廓开始扭曲、拉长，与脚下的影子融为一体。影子如同活物般从地面上立起来，将泰安琼的身体包裹住，然后——

带着泰安琼的身体，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瞬间沉入了脚下那片被金红光芒和银灰烙印映照得光怪陆离的——影子之中！

十二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的下一刹那！

轰——！！！！！！！！！

【星骸怒牙】那凝聚了恐怖毁灭力量的一击，终于失去了控制，狠狠劈落！

圣堂穹顶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蒸发！那些古老的、刻满符文的石砖在毁灭光刃面前连一瞬都撑不住，直接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一道贯穿天地的金红色毁灭光柱，如同神罚之矛，狠狠刺向天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云层被撕裂，空间被扭曲。那股力量如此庞大，以至于整个崇天堡都在颤抖，山体内部的岩层在断裂、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上方悬浮的数只刚刚冲到光罩破洞边缘、即将自爆的螺，被光柱正面击中，瞬间汽化！它们体内的自毁能量甚至来不及释放，就被光柱的高温分解、吸收。

光柱余势不减，继续向上，狠狠撞在摇摇欲坠的橙金光罩上！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早已不堪重负的崇天堡守护光罩，如同肥皂泡般彻底破碎、消失！光罩碎片化作无数橙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残余的螺群自爆产生的惨白色湮灭性能量风暴，失去了光罩的阻挡，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灌入了失去穹顶的圣堂！

那些螺的自爆是在光罩破碎的瞬间完成的。它们的能量核心在同一时刻达到临界点，然后——爆炸。

惨白色的能量风暴从四面八方涌入圣堂，与金红色的毁灭光柱相互碰撞、湮灭。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圣堂内部疯狂肆虐、对冲，激起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毁灭性能量在圣堂内部疯狂肆虐、对冲、湮灭！巨大的地脉晶簇发出最后的哀鸣，在能量风暴中寸寸崩解、化为齑粉！晶簇碎片在风暴中飞舞，每一片都带着微弱的橙金色光芒，然后迅速被能量吞噬、消失。

支撑圣堂的古老石柱如同脆弱的芦苇般纷纷断裂、倒塌！那些石柱每一根都有上千年的历史，每一根都承载着崇天堡的厚重与庄严，但在此刻的能量风暴面前，它们什么都不是。

整个崇天堡的主体建筑，在这内外交加的毁灭风暴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崩塌巨响！石墙倒塌、屋顶塌陷、地基移位，烟尘混合着能量湮灭的闪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崇天堡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毁灭景象之中！

十三

而在这片毁灭的中心，那根巨大的承重石柱的阴影深处，空间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如同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但每一圈都在迅速衰减，几息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波利斯抱着昏迷不醒、身上金红光芒与银灰烙印激烈冲突的泰安琼，如同从深海中挣扎出来，狼狈地翻滚着出现在一片远离圣堂主堡的、相对隐蔽的后山断崖之下。

两人重重地摔在碎石和泥土上。波利斯压在泰安琼身上，用自己已经枯槁的身体护住了他，避免他直接撞击到地面。

“咳咳……”波利斯剧烈地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他的双手还在颤抖，手背上焦黑皲裂的伤口在滴血。他的舌头还在疼——刚才咬破舌尖的那一口，伤口还没有愈合。他的灵魂在燃烧，那是使用“影遁·归墟”的代价，是他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

但他还活着。泰安琼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十四

波利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灵魂的燃烧和最后那禁忌的影遁术，几乎彻底耗尽了他的一切。他体内残存的地脉之力已经不足平时的百分之一，他的经脉中空空如也，连一丝能量都感受不到。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远处那被烟尘和毁灭光芒笼罩的崇天堡主堡。

那里，曾经巍峨壮丽的建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圣堂的穹顶没了，石柱倒了，墙壁塌了，地脉晶簇碎了。烟尘还在升腾，火光还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硫磺的气味。

浑浊的老眼中，一滴混合着血与泪的液体，无声滑落。

“崇天堡……地脉节点……毁了……”他抱着怀中依旧在无意识痛苦抽搐的泰安琼，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残存的力气。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绝望的泪水。

地脉节点是崇天堡存在的根基，是「卡拉克」族织命者传承的核心，也是泰安琼寻找剩下的六个“织命之痕”的起点。现在，它毁了。

没有了地脉节点，崇天堡的防御法阵就无法修复，崇天堡就无法再作为对抗甲蚀的前沿阵地。没有了地脉节点，泰诺恩留下的信息可能会丢失，那些尚未被发现的“织命之痕”可能会永远沉睡。

“安琼……我们……失败了……”

波利斯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泰安琼。少年的脸上还残留着金红色的纹路，那是兵主意志消退后留下的痕迹。右肩的月影烙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银灰色光芒，但已经不再狂暴，而是如同一个疲惫的野兽在沉睡。

右膝的烙印也在发光——那是银金色的、温暖的光芒，与右肩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两种光芒在泰安琼的身上交织、冲突，如同光明与黑暗在争夺他的身体。

波利斯伸出手，颤抖着按在泰安琼的额头上。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滚烫的——那是兵主意志残留的热量，正在灼烧泰安琼的意识。

“你不能死。”波利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答应过梅雪松雪会活着回去……你答应过阿吉太格下次带上他……你答应过我……你会完成你父亲未完成的事……”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没有人听到。

远处，废墟之上，烟尘弥漫。

残存的螺群悬浮在空中，冰冷的“螺目”扫描着下方，寻找着目标的踪迹。它们被刚才的能量风暴重创，数量从最初的数十只减少到了不到十只，但它们的杀意依旧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