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0章 这份检讨书,您写了多少年(2 / 2)章郎雪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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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吴友良问过我。当年他来找我,说韩所长你不能这样,赵晓光刚来,母亲刚死,你再让那几个人去打他,他就废了。我说不打怎么立规矩——这话是我说的。我这辈子说过很多话,大多数都忘了。这句话我没忘。”

陆亦可把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检讨书,纸张发黄,边角有些脆了,折痕处快断了。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有些地方写错了用笔划掉了重写。

检讨书的落款日期是多年前。

内容是韩铁山对自己在少管所任职期间“管理方式简单粗暴、纵容在押人员以暴制暴”的自我检讨。

检讨书最后一段写着——“我以‘立规矩’之名,行懒政之实。怕管不好,就让人去打。怕压不住,就让人去怕。我定的不是规矩,是罪过。”

陆亦可把检讨书从头到尾看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这份检讨书,您写了多少年。”

“退休那年写的。写了以后放在抽屉里,锁了十几年。”

韩铁山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扶手上,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我每年都拿出来看一遍。每次看完都想寄出去,寄给谁呢?检察院?公安局?我当时就是公安。寄给政法委?我当时就是政法委委员。寄给谁都没用——寄给谁都是寄给自己人。后来我想,算了,锁着吧。等我死了,让我儿子烧了。”

“您儿子知道这份检讨书吗。”

“不知道。他在外地工作,每年过年回来住两天。他问过我,说爸你那时候在少管所是不是打过来。我说没有。我说都是别人打的。他说那也一样。他说完这句话,我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韩铁山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拿起茶几上的拐杖,把胶布缠的那个地方又紧了紧。

陆亦可把检讨书复印件收进档案袋里。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说追责的事。她站起来,走到锦旗前面,看着那四个字——“改造标兵”。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韩铁山,说了一句让韩铁山沉默了很久的话——

“赵晓光现在在省公安厅食堂蒸馒头。他蒸的第一个馒头是硬的,吴友良尝了以后说太硬,他说下次蒸软点。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把硬的东西蒸软。你定的规矩是硬的,他用二十年把它蒸软了。”

韩铁山低下头,用拐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敲完他抬起头,眼眶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陆同志,我说我是他的改造标兵,你信吗——我被自己改造了二十多年。这份检讨书,你们拿去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已经准备好久了。”

陆亦可把档案袋封好,走到门口。韩铁山拄着拐杖送她到门口,门打开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得走廊一片白。

陆亦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墙上那面锦旗,韩铁山说锦旗他取下来过了,又挂回去了,不是舍不得,是想留着提醒自己——这四个字不配挂在墙上,但有一个人配。

那个人姓赵。

韩铁山的检讨书送达督查组那天,祁同伟正蹲在办公室窗台前给君子兰换盆。

旧盆的土已经板结了,铲子插下去嘎吱嘎吱响。他把根须从旧土里小心翼翼剥出来,白的根,黑的土,缠在一起分不清楚。

陆亦可推门进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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