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转到这里，擂台上忽地爆开两声闷响！唐文亮、关能身子一晃，喉头腥甜直冲，双双喷血倒飞出去，砸在台沿震得木屑纷飞。

全场死寂，只余风掠过旗幡的簌簌声。

雷损抚掌大笑：“崆峒七伤拳？就这？果然啊，闻名不如见面……听着响亮，打起来，还不如我家厨子剁肉快！”

南边席上，令狐冲手按剑柄刚要起身，岳灵珊才唤了声“大师兄”，胳膊就被岳不群一把攥住。岳不群脸上仍挂着温厚笑意，眼神却锐得像刀……台上那几人，气息沉如渊，势若崩云，连他都不敢托大。自家徒弟若真上去，怕不是送人头，是送茶点。

峨眉败了，崆峒也栽了。先前还谈笑风生的各派掌门，此刻面色各异，有的低头拨念珠，有的捻须不语，连咳嗽声都自觉压低了。正当这股沉闷快压得人喘不过气时，武当方向忽有两道身影腾空而起，直落中央空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指三位宗师所在方位。

“武当，宋青书，请赐教！”少年剑尖斜指地面，声音清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火气。

“武当，张无忌，请指教！”另一少年抱拳一礼，目光灼灼，直刺黑道诸人面门。

两人皆是武当第三代翘楚，一路行侠，斩盗匪、退马贼、护孤寡，从无败绩。江湖上早有人赞：“武当双星，正气凛然。”可今日，一群黑道高手当众折辱同道，伤人于前，狂言于后……这口气，他们咽不下，也替整个正道咽不下！

不是被逼无奈，是主动亮剑。剑未鸣，势已裂云。台下嗡嗡声再起，有人拍腿叫好，有人抚须颔首，更多人眼睛亮了起来：

“到底是武当！”

“有他们出手，这局稳了！”

“天下名门，岂是虚名？”

“瞧那气度，沉而不滞，稳而不僵……真是一代宗师苗子！”

“那些黑道混混？碰上武当剑，怕是连剑鞘都拔不利索！”

……

人群还在为那两位突然现身的高手欢呼沸腾，楚云舟却不动声色，目光在张无忌身上多停了一瞬……嗯，张无忌。

他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早先听来的消息：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百年前就已仙逝，据说活了二百多岁；如今掌教是姚连舟，门下还有木道人、石雁、石鹤三位师兄弟。而姚连舟的亲传弟子，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武当七侠”。

……武当七侠。

他原本下意识觉得，没了张三丰，大概也就没有张无忌了。可转念一想，张无忌这人，根子不在张三丰身上，而在他爹张翠山那儿；而张翠山存不存在，又未必仰赖张三丰，说不定只跟他自己父亲有关……这么一圈绕下来，楚云舟忽然笑了下……原来如此。

想通了，也就懒得再琢磨。张无忌也好，张有忌也罢，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擦肩而过的影子，掀不起半点波澜。

武当这边主动出手，倒真让三位黑道宗师愣了一下。可那怔忡只一闪而过，三人随即笑开了，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畅快。

“雄帮主，咱们俩都动了手，接下来……该轮到您那位得意高足了吧？”雷损侧过头，冲雄霸扬了扬下巴。

“自然。”雄霸干脆利落，抬手朝远处一指，“风、云，上来。”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上擂台，袍角翻飞，稳稳立定。

“步惊云。”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刀刃。

“聂风，有礼了。”另一人抱拳，笑意温润，礼数周全。

风云初遇武当第三代弟子……四目相对，无需言语。风起的一刹，剑已出鞘，腿已生风，掌已蓄势。

剑光如织，云卷风啸。九宫剑法对上风神腿、排云掌……九宫重变化，虚实难辨；风神腿快若惊雷，踪迹全无；排云掌则刚猛霸道，似要撕裂长空。武当剑势被死死压住，招招受制，步步后撤。

二人眼看不支，咬牙并肩一退，背脊相抵，真气轰然贯通，默契浑然天成……九宫剑法最后一式，悍然催动！

“九方十道！”

剑气陡然暴涨，寒芒刺破空气。风云二人神色一凛，再不敢托大。双臂齐震，内力奔涌而出，刹那间，两股气息竟隐隐相融，生出一股奇异的共鸣……

“殃云天降！”

“风卷楼残！”

步惊云自高空俯冲而下，漫天掌影如黑云压城，直取二人中宫；聂风身形骤散，化作无数残影绕台疾走，快得只剩一道道青灰流光。剑影未及腾挪，已被风与云彻底吞没……

轰！

一声闷响炸开。张无忌与宋清书手中长剑脱手飞出，人如断线纸鸢，双双撞向擂台边的牛皮大鼓。咚、咚两声轻响，鼓面微颤，余音未散，人已落地。

鼓声止，胜负分。峨嵋败、崆峒败、如今武当再败……南武林三战三捷，潜龙大会这场中原武林精心筹备的盛事，硬生生被踩成了笑话。

“哈哈哈哈……”雄霸仰天大笑，声如金铁刮过石板，刺得人耳膜发紧，“中原武林耗尽心力办的潜龙大会，就这点斤两？”

满场鸦雀无声。众人脸色青白交加，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雄帮主这话，怕是说得早了。”苏梦枕忽而开口，语调不疾不徐，目光却已悄然落在楚云舟所坐之处……儒家与墨家并排而设的席位上，“学海与墨门，可还没动呢。”

他真正盯的，从来就只有这两个地方。雨化田虽未明说任务指向，但苏梦枕心里门儿清：其他门派，不过是顺路碾过的碎石；唯独儒、墨两家，才是此局真正的靶心。

“学海？墨门？”雷损嗤笑一声，目光斜斜扫向萧别痕那边，“底蕴是有的，可惜啊……人没了。”

一句话，像火种落进干柴堆。三场惨败积压的憋屈瞬间找到了出口……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儒、墨二席上，眼神里全是焦灼的期盼：快上！替我们扳回一局！

至此，儒墨两家，已无退路。

墨家那两位年轻人早按捺不住，手已按上剑柄。可陈清平伸手一拦，纹丝不动。自打方才听了楚云舟那一番话，他就没再看台上一眼，只静静等着……等楚云舟，怎么接这一棒。

这时，楚云舟忽然侧过身，望向身旁的师妃宣，语气轻松得像在邀人品茶：“师姑娘修习的《剑典》，可是当世四大奇书之一。眼下群情激昂，不如露一手，也让大伙儿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