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81章 殿上定千年之利(1 / 1)傲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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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舟答得干脆:“若将单字刻作长条印章,按需排布,蘸墨刷印,既免雕板之苦,又可反复取用。再配以机关装订,一册书自排版至成册,皆可一气呵成。”

此法虽远不及后世激光印制,却已远远甩开当下一步。

“奇思!”钜子低语两字,眉峰微动。他不是蠢人,一听即明……从前见惯印章,也见过印板,却从没把这两样往一块儿想。倘若真能铺开,雕板之难自解,印书之费大减,人人皆可印,家家皆能藏。

六规之一公孙辁忽而改了称谓,声音也沉了几分:“雪先生,您的意思,是整套流程皆由机关代劳?”

他眼中光亮一闪,仿佛摸到了铁匣子的锁扣。

“难么?”楚云舟反问。

前世流水线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事。这时代的人不笨,只是常年习武、研道、炼器,心思全在另一条道上奔着,谁也没朝印书这口井里多投一眼。

钜子略一沉吟,即道:“此类机关我们未曾做过,但既知其理,造出样机并不费力。一日足矣。只是成形之后,还请雪先生亲临验看。”

刻几枚试印章,于他们而言不过半日工夫;便是千枚万枚,也不过是手熟活快。真正要验的,是这套东西能不能立得住、跑得稳。

“自然可以。”楚云舟点头,“说到底,活字之法,人人皆可上手。可上手容易,上得巧、上得快、上得省,才是紧要处。墨家机关术天下无双,印书这事,交给诸位,才叫物尽其用。”

“活字印刷”四字,是他随口所命……字可活排,板不僵死,故而得名。

钜子闻言肃然:“雪先生,此术若遍行天下,庶民识字有望,童子启蒙可期。功不在一时,利在千载。墨家若推此术,必书先生之名于首。”

“钜子言重了。”楚云舟淡笑,“我不过拾古人牙慧,稍加串连罢了。能让‘文’字走出庙堂,落到寻常案头,于我已是圆满。名字写不写进史册,倒真不打紧。”

青史留名,听来体面。可眼下他这身份,若早早把名字钉在碑上,难保哪支世家笔锋一转,就替他刻好了墓志。虚名烫手,得先有命捧,还得有命用。什么“学海第一”,拿不拿,其实都一样。

皇帝这时颔首接话,声调温厚而有力:“先生高义,朕已亲见。此事既成,日后必在国中广兴儒墨之教。”

“谢皇上。”

“谢皇上。”

议毕散场,皇帝只一句“严守机密”,满殿人便各自收声。这话不必多说,谁心里都清楚……这事若漏出去一分,搅动的就不止是印书坊,而是整个天下的纸背墨痕。

出了宫门,楚云舟由武曌陪着回学海。先前殿上,老师面色如常,他以为那点隐瞒早已揭过;谁知刚踏进中塔大殿七层,琴主已候在那里,引他入内……另四位宗师早已端坐,齐齐望来。五双眼睛压下来,楚云舟肩头一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好小子,”琴独绝指尖叩着扶手,声不高,却像绷紧的弦,“瞒得滴水不漏啊?要不是今日撞见,你还打算藏到何时?”

“老师且慢动手!”楚云舟连忙抬手,“弟子从未存心欺瞒。”

“那今日之事,你作何解?”

“老师也没问过啊。”他声音放软了些,“这一个月,弟子面见老师共四次,次次考课、句句校勘,哪回不是埋头执笔?话头还没冒尖,就被您一句‘再背三遍’掐灭了。”

“照你这么说,倒是我亏待你了!”琴独绝目光一沉,盯着楚云舟。

“没有,真没有。”楚云舟立刻垂首敛目,语调放得极软。

眼下五位大宗师在侧,硬顶不是本事,低头才是活路……这道理,他懂。

“连自己徒弟都摸不透,还当什么老师?”凌功绝斜睨师弟,嘴角微扬。既然整盘棋是正学海一手布的局,剑无缺方才又没半点疑色,那儒家这回不但没被算计,反倒占了先手。

“摸不透?我怎会摸不透!”琴独绝声音陡然拔高,“当初见他第一眼,我就觉着这孩子灵性足、根骨稳。若非如此,怎会亲自带回来?那时我还琢磨着,不如荐他给师兄做真传弟子。”话到此处,眉梢已微微扬起,像端出一碟自家腌得最脆的酱菜,专等旁人尝一口夸一声。

“好!这个念头极好。”凌功绝顺势接话,“说来,师弟你那位真传弟子已是雪倾城。弦道贵专,他路子太杂,反倒是学主的好胚子。不如……让给我?”

“师兄!”琴独绝脸上笑意刹时收尽。

“雪倾城注定承不了弦主之位。他既不能继你衣钵,入我门下,岂不两全?”

“笑话!学主之位,何曾只认真传?你当年也不是真传,我们几个,哪个不是从外门一步步走上来?再说,他入正学海,本就因倾城而起……您这一拆,他心里怎么想?”

楚云舟喉头一动,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辩解?怕老师记上一笔;换山头?眼下日子舒坦,按自己步调行事,谁管晨钟暮鼓几声?挪了地方,麻烦未必少,反而更难兜住。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棋主忽然叹气,“近水楼台,终究差了一步啊。”

“您又不是佛门僧,满口‘缘’字做什么?”

……

两人正为楚云舟该归谁门下掰扯,楚云舟却觉棋主视线又扫了过来,沉而钝,像秤杆压着一枚未落的子。他没吭声,只悄悄绷直了背脊。

“争不争徒弟,我不插手。”棋主忽而抬眼,直盯楚云舟,“师侄,棋奕之道,你可通晓?”

“围棋略知一二。”楚云舟答得干脆,也留三分余地。

真要论起来,前世翻得最熟的就是棋谱……那时攻法难寻,唯一捡到的那本,偏偏练不了。闲来无事,连量子力学、核物理的书都囫囵啃过,指望天书能跳出来搭句话。结果它纹丝不动。正是这份不动,让他笃定:天书不止一本。

“略知一二也够。”棋主袖袍轻抬,一方乌木棋盘无声浮于身前。楚云舟眼皮一跳,旁边书主也默默别过脸去。

“您这……”

楚云舟没推辞。师侄执白先行,指尖捻子,轻叩棋枰。黑白交替,星罗初布。棋主落子渐缓,再缓,终至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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