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大师金子陵遗作，名唤【绝代之狂】，天下仅此一柄，万金难易。”楚云舟目光直落钟意，“方才我亲眼见钟师兄把它从我琴室取走。钟意师兄，请先把剑还回来吧。”

他略停半息，语调缓了下来，带着点惋惜：“昨日比试，你已输了。就算得了这剑，也赢不了我。何必为此，坏了名声？”

同样是空口无凭，可楚云舟的话，比钟意的辩白更让人信。……比剑输了，转头就去偷对方的佩剑，再寻机赢回来？逻辑顺得连旁观者都差点信了钟意真干过这事。

“闭嘴！什么【绝代之狂】，老子听都没听过！本少爷稀罕偷你一把破剑？笑话！”钟意一见四周人嘴角越翘越高，立刻吼出声。

“没证据？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证明自己没偷？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钟意噎住。

他这才醒过味来：对方根本不是在讲道理，是在拿他自己的招数反套他自己。眼角一扫，同门脸上那点强忍的笑，早堆成了片。剑门、弦门、书门、棋门的人全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

再硬咬“我看见了”，就得认下楚云舟也“看见了”。阴阳灵玉还在他袖中，可那劳什子【绝代之狂】，压根儿没这号东西……没这东西，就掏不出、验不了、证不了。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先前只当楚云舟是个穿布衣的软柿子，跟从前那些好拿捏的平民一个样。如今倒嚼出味儿来：这盘棋，从开局就错了。他斜睨一眼身边人，眼神一递……上。

王驰立刻接话：“师弟既说自己清白，不如趁刘大人今日在场，大伙儿一道去你屋子里瞧瞧？若真没偷，何惧一搜？”

他心里清楚，再跟着楚云舟的调子走，他们就成提线木偶了。这一招，是他早备好的……人赃并获，板上钉钉。

“师兄这话听着倒新鲜。”楚云舟一笑，“不能证明我偷，就要翻我屋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照这么说，我现在是不是也能请刘大人，去钟大少爷房里转一圈？”

“不敢搜？心虚了吧。”

“看我屋子？行啊。”楚云舟摊手，“我问心无愧，屋里也没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今天来个就说‘我草了东西’，明天来个就说‘我看见你拿了’，后天再来个，我就得天天开门迎客？钟大少有钱，雇十几个人轮着报案，我这觉还用不用睡了？”

话音落地，人群里嗡地一声。

钟意这帮人，光喊“搜”，却拿不出半分实据，在众人眼里，反倒像故意找茬。真要开了这个口子，下回是不是就该嚷嚷着查三大美人的闺房了？

“钟意这脸，丢得真响啊！”

“可不是！雪倾城刚说的那话，一点没错……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哎哟，他怕不是冲着雪倾城来的吧？搜完楚云舟，下个就该是她屋子了！”

“对啊！不然谁稀罕看个男人房间？”

“高啊！原来如此！”

“师兄神眼！我们愣是没看出这层！”

“小意思，你瞅他那副猴急样……”

“现被堵得说不出话，活该！”

人堆里嚼舌根的，一个赛一个起劲。钟意素来口碑差，敢当面呛他的不多，可背地里看他摔跤，谁不乐意？

正闹着，人群忽地一静。

一个清冷声音切进来：“师弟说得在理。他们无端生事，不必理会。”

雪倾城拨开人墙，步履沉稳走了过来。她刚收功回场，听见风声便立刻赶回，正好撞上这档子事。

“谢师姐。”楚云舟朝她微颔首，旋即转向王驰，“不过话说回来，钟意师兄丢了贵重物件，着急也是人之常情。要看我屋子，容易……但若翻遍找不到失物，污蔑学海入室弟子行窃，刘大人，这责任您担得起么？”

刘偻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他来回扫着楚云舟和钟意的脸……一个沉得住气，一个跳得太高。这事不对劲，可两边他哪个都惹不起，干脆把嘴闭严实了。

“再说师兄，想看我屋子，直说便是。何必兴师动众，搞得像捉贼似的？”

“你到底让不让人看！”钟意心头一热，又抓到一根稻草，立刻逼问。

“看啊，当然让。”楚云舟语气轻快，“可要是没找到，就说明师兄栽赃。我这名声坏了，总得赔点精神损失费吧？钟大少家底厚，丢件万金之物都不眨眼，师弟若开口太小，倒显得不敬……所以嘛，若真搜不出，就请师兄赔一块一模一样的阴阳灵玉。”

“阴阳灵玉！好！找不到，我赔！”钟意脱口应下，生怕楚云舟反悔。

他恨不得当场笑出声……只要东西搜出来，楚云舟立马定罪，玉能拿回，钱也不用掏。这买卖，稳赚不赔。

“师兄痛快。”楚云舟点头，顿了顿，又补一句：“再确认一次……师兄，你真确定，那玉是被人偷走的？”

“我敢肯定，东西被人拿走了。”这一回，钟意学了乖，没再指名道姓说是楚云舟。

“好！那就烦请各位随我走一趟……人多眼亮，也好替我做个见证。”

“哼！”

楚云舟领着几位当事人、自己的师姐雪倾城，还有几个凑热闹的同门，一并上了楼。四层楼梯走完，他停在一间房门前。

“这就是我的卧房。”他抬手示意门牌上“楚云舟”三个字，语气平直，不带情绪。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推开房门。若搁前世，他绝不敢让这么多人进自己屋子……那无异于当众扒衣。可如今这间屋子，跟其他弟子的没什么两样：床、柜、案、灯，一样不少；唯独书架上多了几册手抄本，纸页边角微卷，墨迹尚新。

王驰却猛地嚷出声来：“不对！不是这儿！他在撒谎！”

雪倾城脸色一沉：“王师弟，这屋是雪师弟的卧房，弦门上下谁不知晓？你倒想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早把这群人当成了寻衅的，自然不会给好脸。眼下一看，果然是来搅局的……连楚云舟住哪都不知道，张口就咬他偷东西。

“我……我没说谎！但我亲眼看见他藏东西的地方！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