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剑门别院暴怒(1 / 1)傲迁
“就是!什么‘追逐’,直说‘追求’不就完了?为雪倾城当众拔剑拼生死,转头又讲‘彼此清清白白’……糊弄谁呢?”
“对!假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品,确实比……”
“嘘……小声点!”
零星议论钻进钟意耳朵里,像针扎进耳膜。他指节绷紧,袖口下腕骨凸起,恨不得当场抽剑劈开眼前一张张嘴。可刚败过一场,再失态,只会让人笑得更响。谁晓得人群里有没有第二个崔月萤……那双眼睛,看得太准。
他盯着书海楼朱漆大门,牙关咬死,恨意沉到底,再浮上来时,只剩冷光。
书海楼是学海藏书之所,五层高阁,藏卷逾万。常年三位宗师坐镇。对学海而言,这楼不是建筑,是命脉。
楼中典籍,价抵千金。寻常书册一两银一本,这儿的孤本、手抄、秘录,买断整座坊市都未必换得来。只准入内阅看,唯第一层许借,一次一本,限期七日;要紧的书,连指尖都不许沾边。
不单有攻法,更有武学辨识之书……不教怎么练,专讲怎么认:某派剑势起手如何藏锋,某家掌力发劲时肩颈如何微沉,某门身法落地必带三寸尘扬……全是实战用得上的东西。
楚云舟每次踏进这楼,都像一脚跨回前世。唯一不便,是没目录……想找书,得问执事。
执事一点头,他便上了三楼平台,从靠东第三排架上抽出一本《琴剑枢要》。封皮陈旧,纸页泛黄,看着像攻法,实则是某位前辈随手记下的心得。没根基的人硬啃,十年也摸不到门边。
这一个月,他翻遍琴棋书画、诗赋杂谈,攻法反倒看得最少。眼下已扫过十几部,可天书界面里,“习得新攻法”那行进度条,纹丝不动。
不多时,他与雪倾城并肩出楼,穿过青石甬道,回到弦门。两人在山门前停下,各自转身,朝不同院落走去。
同一时刻,剑门别院内,钟意正把案上茶盏扫在地上,碎瓷溅到脚面也不管。他踹翻绣凳,又抓起笔架砸向窗棂,木屑纷飞。
门“吱呀”推开,王驰摇着折扇进来,袍角干干净净,脸上没半分惊慌。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那混账弄死。”钟意嗓音发哑,话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王驰扇子一顿,垂眼:“少爷,难。”
“刚探清楚……那人行踪简单得很:不是在弦门抚琴,就是在书海楼翻书。不出门,不赴宴,连后山采药都不去。咱们连个下手的缝儿都找不到。”
他早盘算过。明斗?输得裤衩都不剩。夜袭?弦门有弦主坐镇,宗师闯进去都得掂量掂量,他们几个?送菜还差不多。街头巷尾动手?光天化日,蒙面?先被巡值弟子按在地上打十板再说。
“容易还用得着你们?”钟意一脚踢飞滚到脚边的砚台,“想不出来,就滚。”
王驰喉结动了动,没吭声。他心里透亮:主子在烧火,火头不对准自己,就得烧别人。他闭眼吸气,脑中翻腾半晌,忽然睁眼:“有了。”
“快讲!”
“学海规矩重,弦主护短是出了名的。在这儿耍阴招,等于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万一露馅,弦主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王驰声音压低,扇骨轻轻敲着手心,“不能暗动,那就借刀。”
“借谁的刀?”
“外头的。”王驰嘴角一扯,“只要让他背上脏事,再让脏事‘恰好’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他凑近半步,声音细如游丝,“栽赃,嫁祸。”
钟意眼底一亮:“好主意!养你们总算还有点用。去办。”
“赃物得贵,越贵越好,还得小、轻、隐……塞进袖口不觉重,藏进琴囊不露痕,最好带点门派印记,让人一眼认出,又查不出来源。”王驰顿了顿,“不然,弦主眼皮底下,闹不大。”
钟意沉默片刻,伸手探进内襟,掏出一块玉牌。圆润小巧,掌心大小,金边包沿,纹路是阴阳双鱼。玉质温润,内里两道气流缓缓流转,似活物般游走不息。
“这是阴阳灵玉,值万金,专助修行真气,尤其调和阴阳二气。皇城里没几块,雕成这般模样的,独此一枚。你拿去办差,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他咬着牙,把玉牌递进小弟手里。
这东西本是他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不动。可一想起昨夜那场败局,火就直冲脑门。罢了,横竖还得收回来……他心里这么宽慰自己。
“多谢少爷。”王驰伸手接过,指腹摩挲着玉面,掌心发烫,退步时脚跟虚浮,像怕踩碎了什么。
他恨不得当场揣进怀里藏严实了。可抬眼看见少爷垂在袖口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立刻把念头掐死……黑了它?怕是连尸首都凉得比茶水还快。
出了门,他攥紧玉牌,贴身藏着,一路低着头往远处走。今夜备妥,明早便去楚云舟那儿。
次日,琴室里琴音未歇,楚云舟正按弦试音,师兄已领着人站在门口,话刚落,人已跨过门槛。
“楚师弟,这位王师兄说有事相托,还带了礼。”师兄笑着打圆场,人却没挪步,身后那位也抱臂立定,肩抵门框,堵得严实。
秋阳斜照,光斑在琴案上轻轻晃。两人坐下,寒暄两句,倒似旧识。楚云舟不知来意,只随口应着;王驰却坐不住,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终于开口。
“钟少爷昨夜思前想后,觉着对不住雪师弟,今早特命我登门致歉,盼师弟海涵,别再计较昨日之事。咱们同在学海,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苦伤了和气?”
“赔礼?”楚云舟笑了一下,“他自个儿不来,倒打发你跑一趟……这诚意,怕是掺了水。”
……昨儿挨那一记狠的,骨头缝里还泛酸,转头就来赔礼?哄三岁孩子呢。
“钟少爷身上有伤,正在静养。可天不亮就催我动身,连礼单都亲自过目。您瞧,全在这儿。”王驰合扇,掀开木盒盖子,参茸、赤芝、玄霜草层层铺陈,药香微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