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便已驱使楚云舟几人跨过陵殿门槛，直入深处。

陵墓本就深埋地下。

地表那座巍峨陵殿，不过是镇压下方墓穴的虚设，空壳一座，四壁无物，只图个体面，显主家威仪。

众人穿殿而入，停在中央位置。

地上横着一方巨石，方正厚重，稳如山岳——正是镇墓石。

非得将这数千斤重物垂直抬起，才能露出石下墓道入口，通向地底深处。

铁箱仙绕石踱步，俯身细察数回，颔首道：“羽天德，你来起石。记牢：只准直上，不可斜推，更不能侧翻。一动错，机关即发，墓道尽毁。”

“好。”羽天德应声上前，毫无迟疑。

他深知眼前这位中州首屈一指的启藏大师，身份贵重，远非自己一名先天武者可比。

他沉腰扎马，双掌贴住石侧，五指扣紧，臂筋绷起如铁索。

“起！”

一声断喝，真气贯臂，巨石应声离地，被稳稳移至旁侧空地。

轰隆——

石移地陷，原处赫然露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方洞，深约三米，一侧嵌着石阶，供人上下。

铁箱仙抬手一指：“你，先下去。”

楚云舟略顿，随即迈步近前，探身望了一眼，足尖轻点台阶，稳稳落至洞底。

四壁俱是夯土砖墙，唯有一侧敞开，延伸出一条甬道——高两米，宽一米，幽深不见尽头。

洞口上方，铁箱仙见他安然落地，当即挥手：“都下来。”

余人依次而下。站定后，铁箱仙又道：“你打头，往前探。”

说罢取出一颗夜明珠，光晕散开，照得甬道内纤毫毕现。

光亮乍起的一瞬——

窸窣声骤然炸响，密如暴雨。

左右石壁缝隙里，黑影翻涌而出，成群结队，形似甲虫，背覆硬壳，额生尖刺，黑压压一片扑面而来，快若疾风。

“尸气虫！”铁箱仙脱口而出，神色微变。

他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一截青木，真气微催，轻轻一晃。

一股清冽气息无声漫开。

那些黑虫触之如焚，纷纷蜷缩嘶鸣，转眼溃退，潮水般缩回壁缝，顷刻消尽。

铁箱仙收木入怀，神色稍缓。

此物名唤清珍木，专克尸秽，是他常年出入古墓遗藏的压箱底手段。

“羽天德，情形不对了。”他忽然敛容。

“嗯？”羽天德抬眼。

“刚那虫子，只生于尸气积郁之地。此处尸气之浓，已远超常理。”

羽天德眉峰一锁：“尸气浓重……莫非，真有尸？”

“不是‘莫非’。”铁箱仙声音低沉，“是极可能已有尸煞。”

楚云舟等人闻言一怔。

尸煞？传说里才有的东西，竟真会在这儿冒出来？

羽天德却脸色骤沉：“不可能！我羽氏祖谱明载，此地龙脉凝而不散，乃万年安眠吉壤，怎会养出地煞之气，化出生僵？”

尸煞，即是僵尸。

他身为先天境，早知其非虚妄。

所谓尸煞，不过是尸体久浸地底阴煞，受其淬炼而成的异类，无思无识，全凭煞气驱动，力逾常人，皮坚骨硬。

十万大山中，邪尸宗便以此立宗。

门中三千尸煞卫，皆以秘法引煞入体，炼成刀枪难伤、悍不畏死的战卒。

论单兵之能，竟不输三大无上教派的嫡传道兵。

单靠一缕煞气，就能铸就如此战力——足见尸煞之险。

若此墓真藏尸煞，此番启藏，怕是要血溅三尺。

“风水不会永固。”铁箱仙摇头，“此墓太老，地气早已失衡。要么枯竭，要么倒卷——如今看，是后者。”

铁箱仙忽然沉下脸，直截了当地问：“你家先祖下葬时，可有陪葬人？几个？”

王陵规制，向来少不了人殉。

羽天德身子一僵，喉结微动：“这……实难确数。但先祖是王上，按最低礼制，也得十几人。”

“十几人？”铁箱仙眉峰骤紧，“若全成了尸煞，麻烦就大了。”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羽天德，“你还坚持开陵？”

羽天德只停了一息，便颔首：“开，必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