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璧霞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打就打，谁怕谁？”

“喂……！”

一声喊，不知是叶景诚开口拦的，还是曾崋倩想起上次那场赢都赢得狼狈的架。她鼻尖一扬，退半步道：“行，这次算你走运。再有下次，我打得你妈都认不出你！”

温璧霞嗤笑一声，歪嘴一撇：“切，也就嘴硬。”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朱寳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叶生，吴孟达和周星池到了，您现在方便见他们吗？”

原来周星池在门外等了快半小时，实在按捺不住，才悄悄问朱寳意能不能帮忙通个气。朱寳意向来体贴，一点没推脱，顺手就来了。

叶景诚抬眼看了看表，对两个女孩说：“你们先回去收拾行李，我七点左右去接你们。”

“走了走了！”曾崋倩伸手推了温璧霞一把。

温璧霞反手一搡：“你倒是先迈腿啊？”

“走就走！有本事你别跟在我后头！”

“路又不是你家修的，我爱怎么走怎么走。”

“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边吵边笑，活像两只斗鸡似的，一路闹腾着出了门。

门刚合上，吴孟达和周星池就进了来。周星池下意识朝门口瞥了一眼……那俩姑娘脚步轻快、嗓门清亮，年纪不大，可站在叶景诚身边，气场半点不虚。他心里暗叹：难怪是自己的偶像，这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亮眼。

两人落座。周星池坐得极不自在，屁股在沙发里扭来扭去，像底下垫了把小钉子，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

叶景诚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一份剧本推到茶几上。封面上五个字……《无敌幸运星》。

这部戏，就是试周星池的尺子。比起《望夫成龙》靠剧情抓人，《无敌幸运星》全靠节奏、反差和突如其来的荒诞感撑场面。它还没到让人笑出眼泪的程度，也不靠浮夸表情或夸张动作讨巧，但整部片子的笑点逻辑，已经悄悄拐了个弯……新、快、狠、准。

周星池要是能踩准这个点，无厘头这条道就算真正蹚出来了；观众买不买账，也能在这儿瞧出七八分端倪。

要是眼下还不成，那就再等等。对叶景诚来说无所谓……吴孟达早说过，他捧人，从来不是非周星池不可。前两天签下的周闰发，稳扎稳打，更贴这个年代的胃口。

真正悬着的，只有周星池自己。

无厘头要是再晚几年火，他就得咬牙熬这几年……可偏偏，他连三分钟耐心都欠奉。

这就好比吃过满汉全席的人，突然被塞回一碗冷饭剩菜。吃不吃得下是其次，最难受的是：还得当着当年笑话过他的人，捧着那只旧碗，一口口咽下去。光是这点，自尊心就先碎成八瓣。

剧本里也有吴孟达的份儿。他演的男二号，原定是陈有，但叶景诚琢磨过后，觉得吴孟达和周星池搭在一起，火花更足。这一回，既是演戏，也是磨合……往后真要组黄金搭档，就得从这一步开始踩实。

周星池翻了两页，瞄见自己名字压在最前头，还是忍不住问：“叶生，这回……我还是男主？”

叶景诚点头。他顿时松了口气，低头嘀咕：“是就好，是就好。”

叶景诚转头看向吴孟达：“阿达，你进门就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事？”

吴孟达喉结动了动，侧头看了下周星池，又垂下眼。

叶景诚直接道：“阿星，你先出去等会儿。”

“叶生……”周星池张了张嘴，见叶景诚眉峰微蹙，立刻把话吞了回去。临出门时，他回头狠狠盯了吴孟达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什么，最好想清楚。

门一关严，吴孟达挺直腰背，终于开了口：“叶生，星仔最近常跟一个叫廖启志的人混在一块。”

叶景诚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才问：“然后呢？”

“那人我不太信得过。我怕星仔刚冒头，身边又钻出个嚼舌根的，重蹈我的老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当年烂赌，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塌的……起头，就是听了几句‘好话’。”

“嗯。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星池人缘差、嘴巴毒，这类话早不是第一次传进叶景诚耳朵。他早提点过，但改不改，终究是人家自己的事。他懒得管，也管不来。

更何况，周星池这种人，你越盯着、越压着，他越往反方向跑。

最好的办法，是松一手绳……让他自己撞墙，撞得鼻青脸肿那天，不用你开口，他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拐。

吴孟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当年赌债压得他差点卖房卖命，可那一跤摔得够狠，反倒把他摔醒了。如今脚踏实地，活得比谁都明白。

“这角色……要不先缓一缓？”吴孟达话一出口，自己都顿了顿。他不是没想过让周星池早点挑大梁，可真轮到眼前这步，又怕他扛不住……毕竟他自己也摔过跟头。

叶景诚没接话，只用茶夹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吴孟达赶紧接过，一口喝尽，接着说：“我知道这话听着不大厚道……拖着片子，公司损失不小。”

他语气一沉，却更显认真：“但星仔是块料，戏感是天生的。就是心太野，收不住。要是公司肯花点时间压一压他的性子，往后十年，电影圈肯定有他一席之地。”

这话不是客套。他看着周星池，就像看见当年刚进片场、没人搭理、连盒饭都抢不到的自己。这小子嘴上没把门，可心里透亮；脾气上来像炸雷，可转头又给你递水、帮你拎包。两人同在《无敌幸运星》剧组熬了半个多月，早不是客气的上下级关系了。

换个人？早拍完走人了。谁乐意为个还没站稳脚跟的后生，把自己翻身的机会一起押上？老板那儿得罪不起，同事那儿落不下好，里外不是人……图啥？

“行，你去跟他说。”叶景诚点头应下，却没多给一句承诺。

其实《无敌幸运星》的剧本早几个月就定稿了。当初不是没选，是挑来挑去，能镇住场子的角儿一个没有。周星池那时虽青涩，好歹眼神里有股狠劲儿，叶景诚才咬牙给了他这个机会。

如今不同了。周闰发进了公司，戏路稳、底子厚、心气儿也正。票房那几部虽没爆，可导演圈里口碑早就起来了……缺的不是本事，是时机。

“明白！”吴孟达立刻起身，“叶生，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