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有个年轻职员随口一句“叶先生这笔钱，用途挺特别”，就被旁边人听了去。再传一圈，添油加醋，就成了“叶景诚押上全部身家炒白银”。

他本想闷声发财，结果忘了一句叮嘱……如今消息已散，媒体只会追着这条线往下挖。

白银这盘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外人想摸底？难。但若真有人铆足劲查，至少能扒出个大概：钱进了期货账户，方向是贵金属，操作极猛，出手极狠。

“阿诚，这次投资，是不是有点悬？”郑纹雅问得轻，但语气里压着分量。

叶景诚笑了笑，没答话，只抬手轻轻蹭了蹭她耳侧的碎发：“又瞎操心。”

他指尖温热，声音沉稳：“我做事，向来不打没谱的仗。这事现在还不能说，再等一阵子，行不行？”

“嗯。”她把脸往他胸前贴了贴，声音软下来，“其实我不图你赚多少，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挺好。”

他手顺着她后颈滑下去，目光却没落在她身上，直直投向窗外……玻璃映出半张侧脸，眼底没什么波澜，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郑纹雅推门进来时鞋跟都来不及放稳。

“阿诚，剧组那边缺钱，张坚廷刚来电，说预算兜不住，想让你再拨一笔。”

叶景诚眉头一拧：“又缺？”

张坚廷这人，办事拖沓他是知道的。自己才离开几天，开机卡在个配角上，愣是拖着不动；眼下还没开拍，倒先伸手要钱……走之前已批了两百万，加上拉来的赞助，账面上明明白白写着三百多万。

这才几天？钱烧哪儿去了？

“你先看看这个。”郑纹雅递过一张纸。

叶景诚扫了一眼报表，条目清楚：道具、场地、群演、服装……大多合理。唯独演员这一栏，赫然标着二百二十七万。

全片戏重的角色拢共五六位。洪金保的片酬早结清，不在账内；胡茵梦、任达桦、郑侧士三人加起来不过十万出头；何嘉劲、狄威、钱小壕几个客串的，一人几千块；几十个龙套，一天一百五，撑死也就几十万。

二百多万？哪来的窟窿？

他抬头：“谁吃这么大的数？”

郑纹雅迟疑了一下：“听说……电影里有个英吉利拳王角色，张坚廷派人专程跑了一趟伦敦。”

“哈？”叶景诚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点冷笑，“他当我是傻的？我这个主演，分文不取，倒贴钱进组。他倒好，真去英吉利请拳王？请来干啥？演木头桩子？”

“那人现在在哪？”他问。

“叶家武馆。现场正搭着呢。”

叶家武馆地方敞亮，早被定为几个核心场景：叶问和洪震南对练的厅堂，还有后来擂台比武的主场地。

叶景诚点点头，没多说，俯身在郑纹雅唇上压了个短而湿的吻，转身抄起车钥匙就走。

可没直接去武馆。

他先绕到浅水湾，又拐进半山，专挑洋人扎堆的地界慢悠悠兜圈。三十来分钟过去，一辆银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群刚踢完橄榄球的白人小伙正嬉笑着往公交站走。

叶景诚按了两声喇叭。

那群人停下，他朝最壮实的那个抬下巴：“Hey！有没有兴趣接份活？轻松，来钱快。”

对方愣了下，走近两步，上下打量这辆旧车，又看他一眼：“吉米。你说我？行，我缺钱。”

“上车。”叶景诚拉开副驾，“信我一回。”

他看中吉米，不是因为对方多像原版龙卷风……而是从华人的角度看，轮廓、肩宽、脖颈线条，都够味。就像老外眼里分不清谁是谁，观众只要觉得“这鬼佬就是拳王”，那就成了。形似，足矣。

吉米犹豫三秒，跟朋友挥挥手，坐进了车。

刚系好安全带，他就歪头盯着叶景诚：“哥们，别耍花招。要是骗我，拳头可不认人。”

……

叶家武馆里，脚手架刚架好，灯线缠得乱七八糟。叶景诚一进门，几个场务立刻点头哈腰：“叶生！”

他颔首，目光扫一圈，很快锁住角落……两拨人正僵着，一边是张坚廷带着几个制片，另一边站着五四个外国人，黑白都有，中间那个肌肉绷得紧，胳膊比常人腿还粗。

张坚廷正搓着手，见叶景诚来了，赶紧迎上来：“叶生！您来得正好！”他一指那黑人，“这位就是我找来的英吉利拳王，可人家咬死一百五十万，一分不让。我说一百二十万，他摇头……连茶都不喝一口。”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叶景诚脸一沉，话出口就带刺。

“三百万预算全打你账上，现在你倒好……一半要砸给一个英吉利拳手？行啊，我给你时间解释，倒要听听，你这策划是怎么做的。”

一百五十万请个洋人，还是个连配角都够不上边的货色。叶景诚真想问问张坚廷：眼下到底谁才是主角？

“啊？”张坚廷愣住，挨骂挨得莫名其妙。缓过神来赶紧开口：“叶生，问题是……这部电影里的拳王……”

“你还记得这是电影里的拳王？”叶景诚食指直接点上他胸口，逼得他往后缩了半步，“戏里那个龙卷风是拳王，可演他的洋人，未必就得真是拳王。”

张坚廷低头，眼神游移：“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到位。”

“到位？”叶景诚冷笑一声，抬手朝吉米扬了扬下巴。那人正站在十几步外，闲散地打量着片场，听见招呼立刻大步走来。

叶景诚拍了拍吉米厚实的肩膀：“这人，我半小时找到，两分钟说通。你告诉我，是他演龙卷风合适，还是那位‘正宗’拳王更合适？”

张坚廷请来的那位英吉利拳手，撑死算个轻量级；吉米往那儿一站，肩宽背厚、脖粗腿沉，活脱脱一头人形铁塔。

龙卷风得让观众一眼就喘不过气……叶问站他跟前，得让人觉得连拳头都不敢抬。吉米身上那股子压人的劲儿，刚好顶得上。

反观那位洋拳手，比叶景诚还矮半头，肌肉是结实，可架不住单薄。两人往镜头前一站，气势全反了……倒不如让他演叶问，叶景诚去扮龙卷风。

“喂……两位！”英吉利那边的翻译插进来，脸上挂不住，硬生生打断僵局，“劳埃德·霍尼甘先生行程很紧。要是再拖下去，我们可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