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诚颔首：“配角都定了，只剩男主空着。我打算从你们俩里挑一个。”

“叶生，我有个事想说。”张坚廷举手，像上课抢答的学生。

“讲。”

“我想退出男主竞争。”这话一出口，连任达桦都愣了一下。

“为啥？”叶景诚皱眉，“上回被黄晶骂得太狠，心灰了？”

张坚廷瞄了眼任达桦，声音稳了些：“我想试试导演这条路。再说演戏这事，靠的是感觉和底子……这两样，我真比不过达华。”

“哟，你小子挨骂挨出觉悟来了？怕不是想换身皮，轮到自己训人吧？”

要不是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叶景诚差点信了。他原本属意张坚廷，图的就是那副脸、那股劲儿贴角色；演技？确实不占优。

张坚廷挠挠头，嘿嘿一笑，没接话。

“行，不强求。”叶景诚抽出张职位表，在副导演栏填上张坚廷的名字，推过去，“这次给你挂个副导演名头，往后多跟阿晶跑跑现场，学点实的。”

“多谢叶生！”张坚廷脸上立马绽开笑，活像捡着了便宜。

叶景诚懒得搭理他那副猴相，转头看向任达桦：“达华，现在就剩你一个，可别跟我说你也打退堂鼓。”

“绝对不退！”任达桦“腾”地站直，腰杆挺得笔直，就差行个礼。

“阿廷，你先去阿晶家看看，有啥活儿顺手搭把手。”

张坚廷应了声，拉开门走了。任达桦刚抬脚想跟，叶景诚抬手一拦：“达华，留一下，聊几句。”

他留下任达桦，为的是合约。

任达桦跟青灯娱乐还没签纸，倒不是他不肯签，而是叶景诚一直卡着……不让他续无线那份长约。上回拍戏时他就提过：得把路踩实，别两边晃荡。

任达桦坐下，叶景诚开门见山：“达华，你自己琢磨过没，为啥在无线始终火不起来？”

“还能为啥？不够俊。”任达桦苦笑一下，手指无意识搓了搓裤缝。

“俊不俊是其次。你这人脑子活、主意正，电视剧那套流水线打法，框不住你。电影才配得上你。”

“……我哥的意思，是让我续签。”任达桦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含在喉咙里。若不是屋里静，这话早散在空气里了。

他打小就想当警察，像哥哥任达荣那样。可几年前一场意外，腿骨碎了三处，医生摇头说：警徽，这辈子别想了。

哥哥心疼他，这些年暗地里补他的缺……替他扛事、帮他撑场面。任达桦不愿再拖累对方，干脆一头扎进片场：不管龙套还是配角，有钱就接，有戏就演。

他敬重哥哥，大事小事，总爱听听那边怎么说。

“你哥这么想，那你呢？”叶景诚用笔帽轻敲桌面，笃、笃两声。

“我……”

“答不上来？那我替你捋几条。”

他掰着指头说：第一，长相。任达桦不丑，甚至挺耐看，但那股子沉稳劲儿，天生不是演偶像剧的料；第二，心气。努力没错，可得看往哪儿使力。铁杵磨针，能缝衣；木杵再磨，顶多变根牙签……前者能救命，后者只能剔牙。

瞧瞧同届训练班出来的：周闰发早成台柱子，吴孟达也稳坐男配头把交椅。偏是他，什么角色都肯啃，几年下来，还在跑龙套的坑里打转。

第三点是收入。任达桦在《网中人》里熬了半个月，到手才五百块。而《**烧腊铺》只拍几天，叶景诚直接给了他三千。

“最后一条，你得想明白……你是无线的人，周闰发你总听说过吧？他在台里是头牌小生，可连着几部电影，硬是没火起来。”

“剧本好坏是一回事，他自己还没跳出电视剧那套路子。”一通分析下来，再加个活生生的例子，任达桦实在找不出推辞的理由。

叶景诚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抬举他，而是自己刚在电影圈站脚跟，光靠几个大明星撑不起来……中坚演员、绿叶配角，一个都不能少。

就像当年嘉禾从罗维手里挖走成龙。那时罗维的名气，不比邹文怀差；李小龙是他捧红的，成龙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风头正劲。

可李小龙一走，嘉禾又把成龙撬过去，罗维立马垮了一截。后来公司只能跟着别人翻拍老套子，原创全无，越走越窄。

根子就两条：一是底子不如人厚，二是没人顶得上。别说接成龙的班，连个能独当一面的都挑不出来，天平彻底失衡。

“路是你自己的，家里人最多给个意见，拍板还是你自己。”说完，叶景诚递过去一份合约：“拿回去看，签不签，都不影响你演《阴阳错》。”

“叶生，我一定回去好好想想，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任达桦站起来，手心微潮，心里真没谱。

叶景诚确实递来一根新梯子，可家里人却劝他别跳……邵氏都快不行了，电影圈眼看着要凉，谁还敢往里扎？

“嗯。”

叶景诚挥挥手，让他先走。表面大方，实则留了余地：眼下他手里没几个签约艺人，就算任达桦拖着不签，这戏照样用他。但要是哪天新人到位，任达桦还在那儿晃荡……不好意思，开公司不是做慈善，自家的饼得先分给自家的人。

第二天一早。

叶景诚照旧在半岛酒店见邵一夫。哪怕他把票房吹到千万，邵一夫也没松口……《阴阳错》可以全线排映，圣诞档？免谈。

排期定在十二月第二个星期到第三个星期。明摆着压一压，你越能打，他越想收编。

时间逼得太紧，剧组连人员都没凑齐，当天下午就匆匆办了个开机仪式，连拉赞助的工夫都没有。

叶景诚现在名头不算响，但好歹有一部卖座片垫底。十万二十万的赞助，本不难拉，可这次干脆放弃了……真没那个空档。

半个月拍完《阴阳错》本不难，难的是后期太耗工：特效、调色、音效，样样赶工。拍摄必须压缩，最好十二天内杀青，留三天给后期。

开机虽仓促，现场反倒热乎不少。不像上回那么寒酸，甚至比一般港产片还像样些。

毕竟是百万级制作，光邵氏就借了三十多人，加上叶景诚自己那十几号人……导演、摄影、场务、演员，七十多号人，挤满片场。

烧过香、拜过神，叶景诚和黄晶一道举起刀，在烧猪背上划下第一刀。接着分肉，一人一块，图个吉利，也提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