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愿景(2 / 2)幽灵数字
“总监,我必须亲自向先生述职。我想,这关乎先生对我的信任,也关乎集团的未来。”
德穆兰捏了捏眉心,思索片刻,应了下来:“好吧...你最好收收你的性子,别给我在先生面前出洋相。”
“是,总监,我明白。”
“我现在指派一辆指挥车过去,你与先生的通讯,务必在指挥车内进行。”
...
当张宪兵走进那辆哈夫克自研的指挥车时,车辆搭载的防渗透系统提醒张宪兵需要卸除一些电子设备。
包括他的HK416小姐也不能带入车辆。
将自己处理得符合通讯条件后,张宪兵进入指挥车,其内的屏幕亮起,而指挥车外,通讯雷达展开。
画面里,哈夫克集团的标志如水一般流现,转而信号接入天网卫星,投射到某个东方的大国。
古色古香的场景,哈夫克安适地坐在藤椅上,目光放在手中茶盏,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茶香。
他身后那个圆圆的架子好像是博古架,地上还有只乱跑的橘黄色猫咪。
“先生,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屏幕里的人闻言,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杯盖与白瓷相碰,发出一声清细的脆响。
这间屋子的主人,曾经与雅各夫·哈夫克的父母是一起为人道主义救援献身的战友。
这段长久的友谊,一直保持至今,延续到人道主义组织成员的孩子们。
博古架上的相框中,保存着一张当年哈夫克全家与房屋主人的黑白照合影,也是哈夫克现在唯一能找到的自己的全家福。
或许在另一个时空中,他并没有能抚慰那段伤痛的友谊,也未曾抵达这个古老的国度。
他抬眼看向镜头,目光平和得像午后漫过窗棂的日光,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耐,反而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谈不上打扰,我刚看完德穆兰发给我关于你近期表现的报告。”
“呼~嘘溜——”哈夫克品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只见他身后的橘猫轻巧地跳上博古架,蜷在架子中间的一格上,打了个哈欠。
“连给阿萨拉人修屋顶、划宅基地的事都要亲力亲为,张宪兵,你比我尖塔里那些只会对着算力报表画饼的高管,更像个做实事的人。”
哈夫克这句话看似是在夸赞,可实际上透露的信息却是,他在监控着张宪兵。
张宪兵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原本到了嘴边的寒暄,被这句警告式的直白肯定堵了回去。
他索性开门见山:“谢先生认可。今天联系您,一是向您汇报我做事的想法,二是有件事想向您请示、请教。”
哈夫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德穆兰总监已经把查尔瓦特的任务交给了我。哈姆克的主力被G.T.I击溃后,残部躲进了查尔瓦特古城,和当地的黑市武装搅在一起,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干扰天网计划的推进。”
张宪兵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隐瞒:“我制定了一个计划——通过零号大坝对查尔瓦特方向实施精准断流,最多十五天,就能耗尽当地的浅层地下水,逼得哈姆克残部和依附他们的武装失去生存根基,同时让当地人看清这些所谓的‘复国者’的丑陋嘴脸。”
他心虚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断水期间,我会少量空投饮用水,放大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消耗。等混乱到了顶点,我再带队介入清剿,同时开闸释放生态流量,修复下游的河道,给当地人重建生计的机会。这个计划,我想征得您的批准。”
哈夫克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而认同地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像是早就知晓,也看透了这个计划里的所有心思。
“我还以为,你会先跟我讲你要给查尔瓦特人修河道、建净水厂的方案。”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赞许:“一昧的慈善,最终只会让集团陷入被动的境地。德穆兰愿意给你历练的机会,你做的不错。”
“先生,您批准了?”张宪兵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当然。我从未收回过你在零号大坝的调度权。”哈夫克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他胸中考量,却丝毫不向张宪兵透露:“放手去做就是。”
“先生...”张宪兵深吸一口气,在哈夫克鼓励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您创建哈夫克集团,修造零号大坝,推动天网计划...您真正想要的愿景,到底是什么?”
屏幕里的人又抬手拿起茶盏,打开杯盖,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目光里漫起一层怅然。
“嘭”
博古架上的猫咪抬爪打掉了一卷放在架子上的卫生纸。
谁能想到呢,哈夫克给它安适的环境,喂养它,它反倒爬上哈夫克置物的架子,胡乱破坏。
哈夫克应允了张宪兵的疑问,他将对这个哈夫克集团最年轻的干部,述说自己的故事。
“我想要一个不会再有人因为资源不均而互相残杀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笃定:“四十二年前,我的父母带着救援物资走进阿萨拉的学校,他们相信只要给当地人足够的善意、足够的资源,就能换来和平,就能终结战乱。最后他们躺在了学校的废墟里,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怀念他们的声音。”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软弱的慈善救不了任何人——靠施舍换来的信任,风一吹就散了。我要的平等,不是求着他们接受的平等,是哪怕他们不理解、不感恩,也必须执行的平等!用绝对的秩序,把资源分到每一个人手里,掐灭所有因为贪婪而起的战乱,这才是我要的‘明日’——明日资源,今日实现,阿萨拉不是终点,是我给整个世界搭的模板。”
张宪兵沉默了几秒,对着哈夫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先生,我理解您的理念。可是我始终觉得,秩序从不是自尖塔顶端压下去的,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
“我给他们修房子,给他们水喝,给他们能活下去的活路,他们信我,才会跟着我走。”
“阿贝德镇的邪教被我驱逐,赛义德答应了与我的合作,而雷斯也被我送入了潮汐监狱——消灭或瓦解这些反抗者不难,用雷霆手段制止住混乱也很容易,可是,您想要建立的秩序,却不会因为我们的手段而稳稳建立在所有人之上。”
哈夫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清醒与告诫。
“张宪兵,我不否定你的看法。但你必须分清楚,善意的感性,和建立秩序的理性,从来都不是一回事。”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你可以给他们修屋顶,可以给他们开闸放水,但你永远不能把建立秩序的根基,放在‘他们值得信任’这件事上。”
“人性是贪婪的。今天你给他们一碗水,他们明天就会想要十碗水;今天你帮他们修好了房子,明天他们就会因为别人的房子比他的大,而拿起枪来去抢。我的父母,他们把自己的命都交出去了,最后换来了什么?”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你可以对他们心怀怜悯,可以给他们活路,甚至可以做他们的救世主。但你永远不能做他们的老好人。救世主有能力收回他给的一切,老好人只会死在自己的善意里。你可以试着去赢他们的信任,但永远不要把你的后背,交给那些你以为‘值得信任’的人。”
面对哈夫克的反驳,张宪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是听不进劝告的人。
不过,他确实还怀着青年自认为无所不能的天真。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哈夫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要记住,作为哈夫克的一员,你是执棋的人,不是和那些阿萨拉人一起在泥潭里抢面包的人。你要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终结这片土地的战乱,给他们一个能长治久安的未来——至于哈夫克集团更远的前景,我想,你还没有准备好。”
“我明白了,先生。”张宪兵沉声应道。
“照你所想的去做吧。”哈夫克站起身来,一个伸手,抓住了那只乱窜到他脚边的哈欠的橘猫,他的语气里带着期许:“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阿萨拉,种出我当年想要的那片绿洲。”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画面如水纹般散去,只留下哈夫克集团的银色标志在指挥车的密闭空间里,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