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义德老大，我们被骗了。”

...

当赛义德让人驾车冲过西港区的道闸，把采购费用高达2800哈夫币一根的挡车杆撞断时，迎接他的不是西港口驻军的凶猛火力，也不是严阵以待的防暴盾牌，而是几十名阿萨拉妇女、儿童惊恐的目光。

此时或许应该有哭喊声，可是事实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西港口的探照灯光照亮了这些聚在一起的妇孺，她们像是在汹涌可怖的巨浪之下艰难逃上一座小小岛礁，虽得半刻喘息，但却无处可逃。

赛义德是阿萨拉的英雄，当哈夫克建造的风车转动时，哪怕粉身碎骨，他也会向这只吱啦啦吼叫的巨人发起冲锋。

可现在，巨人在哪呢？

那些亟待拯救的阿萨拉妇孺没有向他的方向逃离。

这里没有压满弹鼓的机枪，没有蓄意屠杀的预备，更没有妇孺一跑起来，哈夫克那边的枪声大作。

探照灯依旧冷冰冰地照着羊群。

英雄的独角戏缺少了对手，无人鼓掌，就连尴尬的乌鸦也不愿意为其啼叫两声。

赛义德向着自己的同胞走去。

“啊啊啊啊——”

几个妇女被越来越接近的赤枭吓得惨叫，她们开始逃跑，然而并非是在向英雄寻求庇护。

西港区的仓库大门被这些女人敲打着，她们的神情狰狞而又绝望。

哭声响起来了，并非为英雄唱响挽歌，这是哭给她们自己的。

她们不惜跪下，用最可怜最无助的声音，向躲在里面规避冲突的哈夫克士兵乞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求求你！我不想被阿萨拉卫队抓走！！！”

“他们强迫我们啊！！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他们是畜生啊！！！”

羊群是盲从的，当探照灯圈定的安全岛上，再不能给这些可怜的家伙一点安全感，逃向风车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赛义德放缓了脚步。

他走向他的同胞，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同胞逃向他。

即便是孩子，看向他的目光也是恐惧中带着仇恨。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仓库的大门打开了，十几名哈夫克士兵分两路从仓库左右而出，妇孺们则迅速从他们中间让出的通道涌入。

犹豫再三，这些军士还是把庇护妇孺的大门打开了。

是，他们没有义务去保护她们，他们不过是哈夫克集团的走狗。

可是...

这些哭喊着受辱的人何尝不是他们的同族姐妹？

他们怎么忍心把她们交给那些禽兽！

不多时，仓库入口被诸多的哈夫克军士挡了起来。

当赛义德走近时，这些士兵呈扇形包围了他。

赛义德的亲卫开着皮卡车接近了，车灯打着远光，照清楚这些军士的面貌。

他们是军人吗？

他们是懦夫。

他们看见赛义德时，手臂在打颤，身体在发抖，手中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晃动得像是烧火棍。

是赛义德啊。

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啊。

“你们，也是阿萨拉人？”

那个赤红色面具，披着披风的猎人站在这。

他凶暴，他残忍，他有足够的耐心杀死他的猎物。

只要你投靠了哈夫克集团，他不会对你有任何怜悯。

“是...老子是阿萨拉人！那又怎么样?！我...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雀黑的面容被战术围脖遮住了，哈夫克配发的制式头盔也不足以让军士发凉的脖颈有更稳重的感觉，可是发狠的吼声没有因此有半分衰弱。

他是军人吗？

他是。

当国王开始向军队基层的军士欠饷，哈夫克向他负债的家庭额外多支付了一笔薪水。

不论是为了哈夫克的恩情，还是为了这些受难的妇孺，他今天绝不能后退。

“我要是非要过去，带走这些人呢？”

赛义德挥臂一指。

军士眼中看去，无异于阎王点名。

“那我...”

这位哈夫克的军士放下了一只手。被赛义德盯上的哈夫克士兵，有几个能侥幸活下来呢？

他感觉自己的这只手已经失去知觉了，然而，比起举双手投降，他更宁愿失去这条手臂。

他颤巍巍拍向自己的大腿，生拉硬拽，把一个东西拖向枪前。

阿萨拉人熟悉枪械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比起空洞的枪口，锋锐的短刃让人更安心些。

咔、哒

“我们刺刀见红！”

这像是下了某种信号。

咔咔、哒

挡在赛义德面前的所有哈夫克士兵，都将刺刀拔出，装在各自的枪口卡榫上。

这清一色的钢刀，既是哈夫克集团的工业杰作，也是阿萨拉军队落后战法的传承。

军人真正下定决心，让烧火棍重新变成杀人的武器，这支担负起保卫人民职责的军队是不会被强敌压倒的。

赛义德想明白了什么。

“老大，我们被雷斯那个畜生给耍了。”卡里姆再次劝告赛义德。

而他侧头看向这些已经站在自己身旁，和哈夫克士兵对峙的亲卫们，闷了片刻，果断下令道：“我们撤。”

见有个亲卫还在犹豫，赛义德就抓起他的衣袖往车上带。

上车后，赛义德放下车窗，探向仓库门口墙一般站着的一众哈夫克士兵，高声道：“我赛义德，敬你们都是阿萨拉的真汉子，等我抓到雷斯，了结这桩事，再来请你们喝一杯！”

“保护好这些女人和孩子，她们要是出了差错，先祖在上，我赛义德绝不会放过你们！”

皮卡车行驶的声音淹没了赛义德的誓言，也盖过了哈夫克士兵们的回应。

后视镜中的西港区越来越远，赛义德的思绪也越拉越长。

曾经的他若是看见羊群躲进风车下的羊圈，他是否也会将这些可怜的家伙当成巨人的爪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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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巴克什东郊，被雷斯改造成“红鼠窝”据点的地下防空工事入口处，骇爪抵达位置，与已经潜入工事的干员深蓝、威龙取得联络。

“如果线人的情报属实，那么雷斯和这次卫星坠落事件脱不了干系。今晚，红鼠窝会有更大的动作，线人身上的定位器信号显示，雷斯就在里面，我守住出口，你们务必小心。”

“收到。”深蓝回复道。

二人早已来到完全关闭的工事防护门前，此刻威龙已经将破拆装置放置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