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煅出真金(1 / 2)幽灵数字
“赛义德·法鲁克!不辨是非,受人指使,密谋炸毁哈夫克雷达站,谅其学识低浅,家中不易,且其村人担保画押签字者四十六人,又未造成重大损失,及时悔悟,罚没其作案工具,另无偿担任其村庄联络员,为期两年。”
阿萨拉人中,赛义德这个名字是十分常见的,也可以叫赛依德,塞伊德,都是音译,一个意思。
只能说这个名字基数够大,也是真有说法,容易出英雄好汉。
审讯名单出来的时候,张宪兵也被这家伙的名字吓了一跳。
好在公审现场并没有出现另一个叫赛义德的,背包里放着大机枪和两个大弹鼓的猎人。
这个被判罚的赛义德只是个老实巴交的矿工。
张宪兵其实也在现场。他戴着头盔,把遮光面屏放下来,假装自己是个无名小卒旁观。
判决的时候,民众没有异议,那就正常宣判,有异议,他面屏一抬就站出来做青天大老爷。
他举行公审的目的不是为了执行法律正义,而是为了那些围观的民众。
他又不是什么法究,判刑也只是挑一些代表性的案子出来,为表听民意,顺民心,赚名声。
横竖这里他说了算。
只要不是不可饶恕的案情,都有回转的余地。
就比如这个姓法鲁克的赛义德,按理说他要炸雷达站,算得上穷凶极恶。而当时,他的表现算不上什么暴徒——他其实并不清楚雷达站具体是哪座建筑,就带着一群人呆呆傻傻地走了雷达站正门,见大门岗只有一个没好好穿制服的阿萨拉籍哈夫克士兵,还给对方打了根烟问路。
怪有礼貌的。
可以说一群人背着炸药包郊游来了。
然后就被阿萨拉籍士兵好声好气地劝了两句,说不通,士兵在通讯里暗戳戳叫大部队来,当场拿下。
没有激烈反抗,没有自杀爆炸袭击,还很不解地问站岗的阿萨拉籍士兵为什么要叫人抓他。
要说放炸弹这种行径,不严惩不能以儆效尤...
张宪兵专门派人去周边的村子问了一圈,有没有认领这些犯人的,本来大家为了明哲保身,说谁都不认,直到他的名字报出来,有人站出来了。
大家都认识他。
这个人曾经有过用风镐,八个小时采铁矿三十七吨的传奇经历。
他还带头传授挖矿经验,放采矿场称得上技术骨干。是个在和平时期可以成为劳动模范的人物。心肠也好,好事多劳,纯粹是看不惯阿萨拉人过的苦,觉得应该把哈夫克除掉,才被人一忽悠,带队背了炸药来。
听说他要被判刑了,消息一出,四里八乡的阿萨拉人都被摇出来了,乡里乡亲都要来请愿,要为他作保,就连一些老头老太太都求别杀他。
事情报到张宪兵这里,他就让士兵通告,扬言此人犯了大事,本该杀头的,如果那些人愿意担保,必须留名签字画押,以后万一再出什么事,连他,还有这些人一块杀。
话说到这种地步,画押作保的还能有四十多个,更别说还有本就和他一起来被抓的那些人、
张宪兵一合计,可别杀了吧,这不就是活的民意基础吗?
这种人得拿来当典型的。
不就是放个炸药么,哪怕全程是他策划的,也有受人教唆的诱因嘛,这下知道错了,好好在哈夫克长官的治下过安生日子,大家都和和美美嘛。
也就有了现在这样的轻拿轻放。判决完,当庭释放,法鲁克奔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一家团圆,然后表示对乡亲们的感谢,对哈夫克长官宽宏大量的敬意。
用鸡血签下的民意书被大大方方展示出来,让人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也让法鲁克知道,他自己一条命连着几十条人命,别做傻事。
“阿尔·本·穆斯塔法,私制炸药,售卖谋利,造谣生事,制造恐慌,贪图享乐,荒淫无度——抄没其家产,释放其家女婢三人,发放安置费,按意愿各自遣返乡里——其本人发往断喙山矿场服劳动改造,改造期六个月,由村庄联络员赛义德·法鲁克监督。”
这个就是教唆法鲁克去炸雷达站的人。
他自己当时没去,事情败露被供出来了。
张宪兵派兵上门抓他的时候,他还在家里造小孩,大兵踹门进去,鸟都吓飞了。
问过了他家里的女人,都是自愿的,有的图钱,有的图鸟儿...也是该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他有不少钱,也坑了别人不少钱,现在这钱,除了给他家女眷分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都到张宪兵手上了。只能说抄家很爽。
他本人胆子不大,一问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他如何受了阿萨拉卫队的好处,如何教唆人的说了。
一查,这给他好处的阿萨拉卫队人员,很不凑巧死在了钻石皇后酒店——还是被张宪兵两盾下去撞死的——不至于满身窟窿,好歹留了个全尸。
人死了,闭环了,结案了,他的小命保住了。
家里三个女人拿了判给她们的家产,除了那个小的图钱的脚抹油溜了,另两个不走,还愿意和他过日子。
一个阿萨拉男人有两个女人,并不违背民风民俗,而法律上只要定一位正妻不重婚就行。还有两个女人和一些家底,他以后日子勤快点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民众对这结果倒也有些意见,他们觉得这家伙还是过的太好了。
然而哈夫克都没赶尽杀绝,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放炸弹的其余从犯都尽数放归了,单留了个案底,和那些作保的人一个处置方式,都没搬上台走公审的流程。
处理完这两批犯人,就剩最后一个人了。
“瓦利德·本·塔里克,集市偷盗,拦路劫包,逃逸三里,追捕归案。查其年纪尚轻,其父塔里克教子无方,其母早亡,无人作保,罚其悔过三月,暂扣雷达站,由阿萨拉籍哈夫克三级士官阿卜杜勒教导。”
这一回总算是推出了一个争议比较大的人物。
十五岁的少年瓦利德的宣判一出,他的父亲塔里克立刻在人群中大闹起来。
这个连给孩子做担保都不愿意的父亲,现在大声喧嚷,认为其子是其附庸,哈夫克无权扣押,并且,哈夫克集团阴暗可怕,肯定会把他儿子送去别处折磨。
阿萨拉人中有不少赞同他的,觉得不能把一个少年就这样交给哈夫克。
也有极端的,觉得生了儿子就是孝顺自己,哪怕去偷去抢也是应该的人。
这些愚昧的声音很大,然而绝大部分人,那些理性者只是默不作声。
张宪兵把面罩一抬,背着手缓缓踱步到月台前。
“长官!”
随着负责宣判的哈夫克士兵一声惊呼,整个车站的哈夫克士兵都拍枪立正。
他们立正的动作很整齐,而拍枪并不整齐,声音沥沥拉拉,却丝毫没有给人一种散漫的感觉,反倒像是随时准备打开保险,来一场血腥的镇压。
人群被这一下吓得不敢出声了,就连闹事的少年父亲,都像只要冻死的臭虫一样缩回了人群之后。
“稍息。”
一声令下,一声哨响,士兵们的动作放松了一些,情势也变得没那么紧张了。
“刚刚,何人在此喧哗呀?敢不敢站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说出你的看法!”
张宪兵捏腔作调,用轻蔑的语调挑衅着人群,高高在上,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人群交头接耳,却无一敢发声。
“哼,孬种!你们说我要害他,敢躲在人后说,不敢站出来认?”
张宪兵目光如鹰,直死死地盯着少年的父亲,对方被这视线盯得如鸵鸟般在人群里缩进了脖子。
“可是在我看来——你们不愿管他,那才是害了他!”
而少年呢,看着张宪兵万人之上,看着他那曾倨傲无理的父亲,再不能用亲情孝义约束他,看着那些人们,在此刻说不出一点狗屁道理,心里突然像是被打开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