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事也要向我报告？你们脑袋上顶的都是饭桶吗！”

当德穆兰收到哈夫克集团下属某处矿区的紧急报告，得知只是有小股零散的阿萨拉卫队民兵在矿区边缘骚扰，顿时大动肝火。

不是什么事都值得由她过目，她也不是什么事都管的。

比如说气象导弹实验，如果是军事用途，没有她点头签字，火箭发射用的燃料一滴都别想领到，更别说发射了。

反之，如果是其他部门进行的实验，哪怕医疗部门说他们要测试一下“火箭载药量”，只要用的不是德穆兰管理下的军用导弹，他们就无需向德穆兰汇报，只要部门总负责人对哈夫克报告就行。

而如罗米修斯博士的脑机研发相关事务，德穆兰更是只有对相关设施加派安保的权利。德穆兰先前一直强烈要求罗米修斯加快军用Relink研发进程，却遭到了对方的强烈抗议和拒绝，也因那时的矛盾，两人关系交恶。

不过现在，她现在和罗米修斯的关系又有所缓和。大抵是张宪兵带回了罗米修斯的小情人，而在把罗米修斯接回航天基地后，德穆兰又同意了放走对方的缘故。

德穆兰很少插手别的部门的事情，只有在战争状态下的哈夫克集团，或者某些情势严重的武装冲突需要安保部门协作，其他部门才会在她手上成为次一级权限，由她全面协调领导。

而现在向她报告的矿区，是由多个部门协作管理，从军事战略和安保防卫等方面考虑，理论上，该设施确实应该由德穆兰负责。可实际上，在这片矿区有很多管理职能部门，像民兵入侵这种小事，根本不可能越过这么多管理层直接上报给她。

说白了，就算矿区沦陷，他们按流程也得中转个半天时间，能直接把事情捅上来，中间这帮人就是吃干饭的。

“总监，烦请您再阅读一下，更详细的情况说明已经上传了，如果只是一帮普通民兵，我们万不敢叨扰您。”

德穆兰皱着眉头重新打开报告文件，这回的内容倒是比先前更详细了些。

原来先是矿区监控拍到某个G.T.I所属的侦察干员在冲突区域外围短暂逗留后，瘫痪了附近的电子设备后消失，引起了恐慌，这帮白日做梦的蠢货们才想起来抓人。

在搜捕敌方干员的时候，他们恰好发现了阿萨拉卫队的动向，撞破了一场阴谋行动。

也就是说，要不是走狗运，这些蠢货已经死在矿区里了。

之后，这些阿萨拉卫队不得不放弃偷袭，转而以小队规模散兵袭扰，同时，一些阿萨拉卫队中的精英人员——“猎人”小队夹杂其中，对反袭扰的哈夫克部队造成了重大伤亡。

否则，这种不成建制的武装，不可能造成实质损失，也不可能上报。

这些阿萨拉卫队怎么突然打起了矿区的主意？

德穆兰的印象里，阿萨拉卫队有盗采矿藏和走私矿物的暗链，这些事务相关由某个叫马库斯的阿萨拉卫队头目组织。

她曾试图派出精锐部队摧毁整个暗链，可是哪怕她把整个区块连根拔起，这些阿萨拉卫队还是能像不知道哪爬出来的蟑螂一样，突然冒出一大堆。

毕竟，送到矿洞里进行低廉成本矿工作业的都是阿萨拉人。

要是这次矿区那帮蠢货让阿萨拉卫队得逞，恐怕又一处矿区要闹“鼠患”了。

德穆兰憋着一口怒气，先是选看了一段发来的作战记录，然后查看地图，搜索邻近的部队——很快，她的抬头纹更明显了。

他们把阿萨拉卫队赶到一座海拔不到两百米的山上，封锁包围了山下，情势可以说打扑克打到大王和3了。可他们非要手上捏着一张王牌按兵不动，打出一张3，搜山剿灭。敌人就借着山林和他们打游击，为此他们还折进去近一个连的兵力。

虽然说当地的部队主要是以诏安的阿萨拉人为主，但这也不是他们报这么大战损的理由。

还是喂得太饱了。

德穆兰半怒半笑地诘问道：“你们那不是有个炮营么？我看你们的作战记录，简直是溃不成军！怎么，把敌人封锁在一座山头上，你们怕死，就可以心安理得回去睡觉了？还是说炮膛生锈了，炮弹都吃到你们这些饭桶肚子里了？”

通讯那头的临时指挥官顿时压力倍增，下意识擦了下额头，然后回道：“我们缺乏炮击引导，炮营...”

“哼，又是一群躺在炮弹箱子上睡觉的猪！”

她让罗米修斯加快军用Relink研发，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德穆兰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很快，两支突击小队指定部署在矿区冲突前沿地区。

“我调遣了两个快速反应小组绳降到你所在地区，他们会为炮营引导。我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让矿区准备好炸药，在炮营执行炮击同时，进行爆破作业掩护——给我把那座山移平，直到那些该死的‘猎人’全部消失。不然，你们就等着被我送上军事法庭，直接现场炮决！”

那头一听德穆兰真的发火了，唯唯诺诺地领命而去。

德穆兰只是扶着额，觉得集团下面某些领导层的能力实在是废物得令人厌烦。

她随手再翻动一份文件，看见了【阿贝德镇及周边地区剿灭作战报告】。

这种小地区的作战报告同样是不配上德穆兰的桌的，不过她倒是耐着性子看了几眼。

“不错。”

杰米娜·谢泼德，这个被哈夫克先生指派给张宪兵的飞行员，得到张宪兵任用以后，如鱼得水般掌握了地方权力，迅速控制了当地的复杂形势，手段了得。

她让阿贝德地区在稳定中发展，以至于张宪兵甚至有闲工夫跑去长弓溪谷再拿一块地盘。

“嗯？”

想到长弓溪谷的张宪兵，德穆兰顺手就查看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可是不看不要紧，一看，一份和她有关的申请就露馅了。

德穆兰不禁沉眸凝思。

【哈夫克集团停用设施兼管申请表-矿区】

这矿区可不是刚刚向她求援的废物们看管的主矿场，而是一座专门隐藏起来，用于保存战争潜能的底牌。

思索片刻，德穆兰在申请表上填写了自己的意见：留用察看，暂不批准。

把电子申请表划走，德穆兰又回到杰米娜那份报告上。

报告指出，在阿贝德镇一带，由德穆兰总监阁下批准，张宪兵长官的授意下，当地自发组建了阿萨拉民兵团，号作“哈夫克卫队”。

民兵团规模大约一百三十余人，多是吸收招纳自清缴地方武装后，各地溃逃的武装分子。目前通过集中培训学习，初步符合哈夫克集团安保人员预招要求，在完成入职考核前，维持民兵身份武装。

该民兵团被用于三次对当地阿萨拉家族势力，村镇武装及黑恶暴力分子的作战，地区影响大、辐射范围广、民众配合积极性高，为哈夫克集团赢得大量民间声望。

“主要打击目标是地主、村镇旧官僚、人贩组织...”

德穆兰对这个目标指向不是很满意，因为前两者是哈夫克集团拉拢的对象，而后者和某些部门有说不清的关系。

不过，这些东西如果能作为培养一个有能力的人才的养料，德穆兰还是愿意给她开绿灯的。

“歼敌四百余人...张宪兵这个家伙，还真是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原来他的那杆滑膛枪是杰米娜这边缴获的。

德穆兰还打算再细看几眼报告，没想到刚刚求援的矿区指挥官又通讯过来了。

“总监，我们已经按您的指示，炮击震山，刚刚传回的现场照片已经发给您了，已确认敌人剿灭。”

德穆兰看了一眼自己调遣的快反小组，发现他们甚至还没降落。

果然，这帮饭桶就指望用这些虚报的材料糊弄她。某些事情真要上纲上线起来，他们自己就能摆平。

————————

对于大人物们来说，不过弹指而逝的“猎人”小队，在长弓溪谷，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威廉裸露的手背上。

他趴在长弓溪谷西侧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凹陷里，全身覆盖着与周围苔藓和岩石融为一体的伪装服。

雨势比半小时前骤然猛烈了数倍，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远处的树木只剩下摇曳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湿土和腐烂落叶的腥气。

“风速，东南偏东，每秒7米，还在增强。”伊莲娜的声音从他右侧传来，她同样趴在地上，正轻轻用手指调整望远镜的对焦。

作为威廉的观察手兼副手，她负责在这场极限训练中，捕捉一切微小的信息，为他创造最佳的射击窗口。

威廉调整了一下腮托的位置，将右眼贴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上。

镜片内侧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不得不在必要时用袖口快速擦拭一下——这种行为在平时绝对要被伊莲娜呵斥，可是这时她却浑然不顾。

长弓溪谷地形复杂，而随着暴雨倾泻，很多地势发生了改变，他们此刻挂在半坡腰上。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湍急的溪流蜿蜒穿过，此刻溪水已经暴涨，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断枝，发出唰啦啦的声响。噪声之下，若不是威廉戴着降噪耳机，他根本听不清伊莲娜讲话。

张宪兵在会议结束后专门给他们下达命令，任务是监视可能穿过溪谷分界线，接近哈夫克雷达站的阿萨拉卫队武装分子。

他们防的不是那种大规模进攻的情况，而是阿萨拉卫队的精锐。

尤其是“猎人”小队——那是由常年狩猎，自然培养的精英狙击手组成的单位，以行踪诡秘、射击精准著称。

伊莲娜当初就是被这些阿萨拉精英逼得走投无路，最终被威廉救下的。

“滋滋...”降噪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张宪兵沉稳的嗓音：“主台呼叫。溪谷雨势已达暴雨级别，雷达站周围能见度不足一百米，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是否需要撤回站内休整，等待天气好转？”

威廉刚想回应“还能坚持”，伊莲娜抢先按下了通话器：“主台，这里是2号射手。我们目前隐蔽点相对稳固，雨势虽大，但尚未影响基本观测。我建议利用这个机会对1号射手进行极端天气下的实战训练，无需返回，完毕。”

进行狙击手进阶训练是威廉和伊莲娜商量好的，伊莲娜希望把自己在课程中学到的本事传授给威廉，让自己的这位天赋异禀的小男友能力更进一步。而威廉完全做足了准备。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张宪兵似乎在权衡什么。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威廉侧过头，看了眼伊莲娜。

也不知是不是雨淋的影响，她似乎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默契。

作为以狙击手身份相识的恋人，他们的相处模式总是带着一丝“职业特色”，连这场训练都像是一种独特的调情。

“...我批准了。”张宪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发生任何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即终止训练，优先通报——我亲自去接你们两个。”

“明白。”通讯结束后，伊莲娜转头看向威廉，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好了，学员，现在开始你的理论考试。首先，告诉我，在这种暴雨低温环境下，我们面临的首要威胁是什么？”

威廉此时的眼神聚焦在瞄准镜上，浑身只有嘴部活动。他冷静道：“失温。雨水会迅速带走体表温度，即使穿着防水服，长时间浸泡在汗湿环境中也会导致体温过低，影响判断力和肌肉协调性——这对需要极致稳定的狙击手来说是致命的。”

“答对。”伊莲娜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高热量能量膏：“所以第一步，维持核心体温。防水服只能防外水，防不住身体出汗后的潮湿。如果战场环境允许，每隔一小时，我们需要轮流用保温毯包裹身体十分钟，同时补充热量，现在不适合用保温毯，先吃能量膏。”

用手轻拍威廉肩部，伊莲娜接着说：“能量膏一次吃半支，避免血糖骤升骤降。另外，注意呼吸节奏，不要大口喘气，那样会加速热量流失。”

她将东西递过，威廉接过时，手指不经意间擦到了她的手背，伊莲娜顺手就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鼓励他。

威廉接过能量膏，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巧克力味混合着坚果香弥漫开来。他挤着咬了一小口，粘稠的膏体在嘴里化开，甜意在心里带来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