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井上的谨慎(1 / 1)池塘垂柳
井上按照斋藤之前的汇报,以及身旁士兵的讲解,将之前两颗诡雷的位置和触发点全都仔细查看了一圈之后,这才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屑,目光望向那片被荧光苔藓映照得幽暗莫测的蕨树林深处。
“沈烨是吗......”
井上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松本良介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反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对于沈烨,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
当初在黑风岭的时候,他也曾和沈烨交过手,虽然只是短暂的几次照面,但那个男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却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对方能在黑风岭那样的死亡之地来去自如,还让自己吃了大亏,且能在地下世界存活这么久,这样的一个人,绝不可能只是什么“芥藓之疾”。
不过,这些想法他并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可不想被松本良介厌弃,落了个和斋藤一样,去踢人收敛尸骸的下场。
确认完洞口周围没有残留的诡雷之后,井上才终于下达了爆破的命令。
这一次的爆破作业进行得异常顺利。
没有小盗龙群的偷袭,没有隐藏在石缝里的诡雷,工兵们按照井上事先规划好的装药量和爆破顺序,分三次逐层炸开了堵在洞口的巨石。
每一次爆破之后,井上都会亲自重新检查一遍爆破点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安全隐患之后,才允许下一轮装药。
爆破之后,井上又亲自带头,脱掉了身上的防护服,换上了普通的防割手套,第一个走到碎石堆前,开始清理那些大大小小的碎块。
他的动作不算很快,体力也不是最好的,甚至干起活来,有些手忙脚乱。
但即便如此,却也没有人因此而笑话他。
看到身为队长的井上亲自上手,原本还有些怨气的老兵们也不好意思再磨洋工了,一个接一个地撸起袖子,加入了清理的队伍。
而此刻的斋藤,也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被厌弃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带着那几个配属给他的伤员,开始收敛起散落在碎石滩上的尸骸。
他走到一具被小盗龙咬穿了脖子的士兵尸体旁边,弯腰拽住尸体的衣领,将其拖到集中堆放点,随手往地上一丢。
动作麻木而机械,像是在搬运一袋土豆。
一旁的井上在经过斋藤身边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是一块半掩埋在碎石堆里的狗牌。
他弯腰将之捡起,用袖口擦掉上面的灰尘,看了一下士兵的编号和名字,感觉没什么印象,便随手丢进了斋藤身旁那个专门用来存放遗物的木箱里。
斋藤只是瞥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而已,两人便直接错身而过。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交谈,两个人各忙各的,像是方才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井上在转身离开之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焚烧的时候离蕨树林远一点,别再把那群畜生招来。”
斋藤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半小时之后,洞口的垃圾终于被彻底清空了。
当最后一块挡在洞口通道正前方的碎石被搬开,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宽广的洞穴入口时,整个先遣队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有人在拍手,有人摘下了头上的钢盔,有几个老兵甚至脱掉了防护服的面罩,露出下面那张因为长时间密封而憋得发红的脸,贪婪地呼吸着从洞穴深处涌出来的凉风。
井上没有欢呼,他只是站在洞口,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食蜥王龙留下的巢穴确实足够宽广,光是入口处的通道就有近十五米高、七八米宽,往里面望去更是深不见底,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几十米,便被黑暗吞噬殆尽,只隐约能看到两侧岩壁上残留的巨大爪痕。
与此同时,斋藤也完成了他的收殓工作。
在几名伤兵的协助下,阵亡者的遗体被乱七八糟的堆叠在一起,狗牌和遗物被分别装进一个防水袋里,尸体则按照松本良介的吩咐,与小盗龙的残骸一同集中堆放在蕨树林的边缘。
几名伤员从后勤物资处搬来了几桶汽油,二话不说,直接拧开桶盖,麻木的将汽油泼洒在那堆摞在一起的尸体上。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斋藤拿出从井上那边接来的火柴盒,划了一根火柴,随意的丢了上去。
火焰轰地一声蹿起,橘红色的火光再次照亮了这片碎石滩。
火舌吞没了那些残破的躯壳和焦黑的羽毛,黑烟翻涌着升上半空,在穹顶下方凝聚成一团久久不散的阴翳。
等火焰燃尽,斋藤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看井上那边快要完工的现场,直接一挥手,让人将灰烬尽数铲起,直接装进了麻袋,然后扛到了蕨树林深处,均匀地撒在了那些茂密的蕨类植物根系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蕨树林边缘,看着那些灰烬,沉默了很久很久。
此刻的他,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当一切清理妥当之后,松本良介这才在二十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洞口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洞口通道,又看了一眼已经处理妥当、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的石滩,满意的点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在井上和斋藤两人身上分别停留了片刻。
井上站得笔直,防护服上满是碎石屑和灰尘,双手更是因为长时间搬运石块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依旧清亮,毫无疲态。
斋藤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身后还跟着那几个配属给他的伤兵。
此刻他的脸上除了被松本良介扇出来的红肿掌印之外,更是一副疲惫的样子,胳膊上的伤口用绷带草草缠了几圈,整个人看上去也更加憔悴。
见状,松本良介微微皱眉,但却并没有继续苛责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