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守厂(1 / 2)爱吃辣条的老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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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圣洲大明。

八月初七,西都第七机械厂家属院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西都第三纺织厂官转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西都的官办工坊系统。

一百二十人被裁,遣散费到手不到二十银元,契约上的保障变成了一纸空文。

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从一个家属院传到另一个家属院,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传到最后已经不需要谁来说了。

大家只需要看一眼邻居家人的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西都第七机械厂家属院,这几天弥漫的就是这种气息。

许多男人的反应是喝酒,一个人、一瓶酒、一碟花生米,坐在自家门槛上,从天亮喝到天黑,喝完了再开一瓶。

喝醉了,至少能睡一觉;醒着的话,脑子里全是那些不愿意想的事。

厂子没了怎么办?我能去哪?我还会干什么?我的孩子怎么办?

近几天,西都第七机械厂家属院小卖部的酒卖得特别快,老板的库存第一天就卖光了,送货的驴车刚走半天,晚上又收到了订货电话。

而大多数女人的反应则是算账,米还够吃几天?油还剩多少?煤球还能烧多久?孩子的生活费还差多少?

这些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如果厂子真没了,这些数字全得归零。

家属大院里的孩子们不懂事,三五成群的在院子里追闹,跑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愁,不知道自己的爹为什么天天喝酒,不知道自己的娘为什么半夜还在灯下扒拉算盘。

有个六岁的小男孩,拿着一根木棍当枪,站在二号楼前面喊道:“我是御史!打倒贪官!”

男孩的声音稚嫩,传进楼里,有个正在喝酒的工人听见了,手一抖,酒洒了半杯,盯着那半杯酒看了很久,然后一口闷了。

钱惠兰挨家挨户走了一遍。

她想知道那些跟她丈夫陈铸一样的老工人,在“可能下岗”的阴影下,是什么状态。

有些人还行,比如周师傅,五十八了,该吃吃该睡睡,钱惠兰问他还怕不怕,他苦笑道:“怕有什么用?大不了回家种地,我老家还有二亩薄田。”

钱惠兰注意到周师傅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些无奈,有失落,还有无尽的疲倦。

有些人却很痛苦,比如四级钳工赵师傅,四十四岁,上有老下有小,老婆没工作,两个孩子一个上中学,一个上蒙学。

赵师傅是家属院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但这两天消息越灵通他越害怕。

因为他听说了第三纺织厂的事,得知一百二十人被裁,关键是契约失去了保障。

赵师傅不敢喝酒,怕喝醉了说胡话吓着孩子,但清醒着更难受,他呆呆地坐在家里,满眼都是血丝。

此外,还有孙师傅的老婆李氏。

钱惠兰去的时候,孙师傅不在家,李氏一个人坐在厨房里,面前的灶台上连火都没生,锅里是空的,碗里也是空的。

钱惠兰问她“吃了没”,她抬头看了一眼,红着眼道:“吃不下。”

于是,钱惠兰没再问。

她走出孙师傅家,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去了韩铮家。

韩铮这几天基本都在家,他不是不想去厂里,而是去了也没用。

工部的摸底调查已经结束了,第七机械厂的数据已经报上去了,现在就是等上都那边的决定。

等消息的过程是最折磨人的。

韩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把悬在头顶的无形之刀,一寸一寸地往下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也不知道落在谁头上,甚至不知道它到底落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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