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闷吼声在狭窄的房屋中格外刺耳，陈三十分确认，复印机此刻没有通电，更没有添加煤炭和火油，那它如何运转的？

陈三能想到有很多，魔法、异能量、太阳能……但这些都不现实，所以恐惧立时占据内心。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可老头儿却是神情狂热，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铁疙瘩，

“先生！你终于又回应我了！请告诉三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铁疙瘩又是一声低吼，老头儿神色一变，忍不住道：

“当真要如此？”

这铁疙瘩没有再反应，老头儿缓缓起身，面色一阵变换，随后长出一口浊气，

“三儿啊，你走吧！爷爷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陈三一惊，忙道：

“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您不能就因为这铁疙瘩动了两下就撵我走啊！

咱把话说明白，不然我肯定不会走！”

“你……哎！”

老头儿清楚陈三的性子，略一思忖也不隐瞒，轻轻摸着复印机，面上满是追忆之色，

“一切都要从这台复印机开始说起，不过很多事你都清楚，我就不废话了。

而接下来我所说的都基于一个前提——三味先生是真实存在的，从泰盛十五年到现在，他一直都在！”

“爷爷你确定不是在说书！”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陈三还是觉得荒唐，

“从泰盛帝十五年到现在都快一百年了！即便三味先生这个人真实存在，那个时候他就快三十了吧，就算是二十出头，或者再小点，到现在比您还大！

两个一百大几的老头儿，往书屋门口一戳，是，就算是朝廷也会优待，问题是人呢？还有您抱着这台复印机神神叨叨的作甚？横不能三味先生他老人家住在这铁疙瘩里？”

老头儿笑而不语，陈三哑然。

良久，才艰难开口道：

“爷爷，您别告诉我这铁疙瘩里边内有乾坤，藏着一间密室之类的，那也太老套了吧！就跟您的漫画似的，就那么几个套路，还是抄三味先生……”

“胡说！”

老头儿脸色涨红，激动道：

“我那是抄吗？我那是借鉴！再说了，读书人的那叫抄吗！”

“读书人？”

陈三不屑一笑，

“我没记错的话您好像不是正经科场出身，连童生都不算，抵多算个说书先生，正儿八经的下九流，抄书，哼哼，那都太正常了吗！”

“臭小子，道反天罡啊你！”

老头儿大骂一声，狠狠一拳锤在陈三头顶，喘两口粗气，方才平复下来，

“你啊，心眼儿不少，看的漫画也不少，可惜还不够大胆！

这复印机里面没有密室，但三味先生的确在里面，你不妨猜一猜！”

陈三一愣，没有密室，人却真的在一台机器里，那会是什么情形？

“不会吧……难不成真有器灵？”

“混账东西！”

老头儿又是一拳砸下，恨铁不成钢道：

“一百年前就说了！没有什么神仙鬼怪！再想！”

陈三抱着脑袋连声叫痛，听到这话，没好气道：

“不是器灵还能是什么！别告诉我这种铁疙瘩里面藏着Lisa姐那等存在，那更不靠谱！”

“不靠谱？”

老头儿冷冷一笑，

“一百年前也没人能想会有不用牛马拉的铁车在地上跑、钢铁造的大船在海上游，更想不到五十年后人能掌控电！

你猜猜有电之后的五十年，天下是如何变的？”

陈三一个激灵，猛然想起昨夜的在那栋两层小楼里见到的东西，张了张嘴，神色惊恐，

“不会吧……”

“他李二胖子还没那么大本事！”

老头儿冷冷一笑，

“那玩意就是个铁架子！要说这世上能造出来没有肉体的‘智能生物’，其一当属三味先生，其二则为林监司！

李二胖子是个人物，可惜……还差得远！”

陈三愣了愣，机械扭过脑袋，怔怔望着那铁疙瘩，

“怎么看也不像是承载智能生物的东西，难不成这东西其实是《武战道》里机车族一类的存在？”

老头儿哑然，摇头道：

“果然少年心思多！”

陈三略有不服，

“那您说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

老头儿一声长叹，

“当年三味先生忽然隐退后，我曾经迷茫过一些时日，但漫画还在刊印，我确信三味先生还活着，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避世，所以我每天都在等。

直至那一晚，我亲眼看见林监司和周监司深夜进了这间屋子，然后第二日书屋里就有了成摞的新报。

我很开心，我以为我发现了秘密，事实上，我的确发现了秘密——林监司、周监司，私下里还与三味先生有联系！

这其实不足为怪，林监司的学识是先生一力传授，周监司当年更是非先生不嫁，他们有联系符合常理！

不合常理的是，那一夜我亲眼看到二位监司对着复印机在说些什么，没有先生，然后，复印机就自行印出明日的新报。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于是在她们离开后独自潜入这间屋子，没人，我唤了声先生，然后复印机就回应了我。”

老头儿闭上双眼，似是在回忆那一幕的荒诞，

“明明就是简单的嘶鸣，可我却能听出很多东西，比如先生说二位监司很可能会有一天不再来，那个时候就要靠我来将新报和书屋经营下去。

我受先生大恩，更胜再造，自不会负先生，于是我将此事埋藏在心底，不敢惊动二位监司，直至十九年后，二位监司连着两日不再过来，我便接过来这份差事。

每次我都想多问几句，可先生没有回答，就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如此又是十一年，某一日，先生彻底沉寂。

我发了疯一般拍打复印机，甚至试图砸开它，没用，于是我试图理解它，但可惜我不过常人之资。

如此浑浑噩噩一年，直至那一日，新报再没有漫画可载，这不行，绝不行！

《三毛流浪记》也就是那时候正是问世，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三毛流浪记》也是在先生的指点下我才有了这心思。

靠着这部漫画，我勉强维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怀疑自己得了癔症，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陈三愣住，他今年十五，爷爷捡到他的时候据说是两岁，也就是说爷爷在之前的七十多年里都是行尸走肉，

“爷爷……”

“行了，这么大人了！”

老头儿摆了摆手，眼中分明闪烁着晶莹，

“看着你长大，我就在想这些年是不是做了一个梦，一百年，快一百年了，醒来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活法。

可真要拆了这儿，我……”

老头儿顿了顿，两行浊泪重重砸在地上，

“我才惊觉这场梦根本就没醒！”

“不，”

陈三起身，哭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