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城。

位于定波府西部的军事重镇，扼守着通往府城方向的咽喉要道。

城墙高逾十丈，以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城墙上每隔数丈便设有一座箭楼，垛口之间隐约可见甲士的身影来回巡视。

然而此刻，城门却紧锁着，吊桥高高悬起，城内城外隔绝如天堑。

城头之上，三个年轻身影正负手而立。

他们浑身气机浑厚沉凝，身躯周围有罡劲形成的无形气墙缠绕，

衣袍被风吹拂却纹丝不动，赫然都是踏入了罡劲层次的青年高手。

三人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那片接连起伏的传送光柱，眉头紧皱。

“这就是神通之威么？”

最先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黄袍、鼻似鹰钩的瘦削男子，乃是千机门核心弟子，黄裳。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纯粹的震撼，

那光柱的气息之强，几乎让他怀疑整片天地都在被某种伟力所倾覆。

“阿弥陀佛。”

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和尚双手合十，

他身披华丽袈裟，上面嵌着各色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

此人正是无量佛宗的核心弟子，法号苦荷。

“神通之威不是人力可以抗衡。当年我无量佛宗无心师叔，一手指地成钢，将八百里漕河尽数化为钢铁，气势极为磅礴。”

他话锋一转，眉宇之间浮现一抹忧色：“只是……如今再次目睹神通之威，却是由魔宗势力发动，是祸非福啊。”

“哦？”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苦荷大师都是半只脚踏入真传的人了，竟然也开始担忧起来了？”

说话之人是一个青衫男子。

其人样貌普通，放在人群中不会引人多看一眼，

可整个人却有一种极为锐利的感觉，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逼视。

正是青元剑宗的核心弟子，李飞羽。

苦荷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李兄莫要打趣了。那玄之又玄的势，需要将一门上乘武学练至圆满方可，可将一门上乘武学练至十层圆满又谈何容易？”

六大派的真传弟子，与靖夜司的十大序列齐名。

想要成为真传，无一例外都需要感悟势，

将天地之力加持于己身罡劲之中，让自身力量从凡俗层次跃升至与天地共鸣的境界。

这其中的难度，唯有亲身走过这条路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苦荷似乎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黄袍男子：

“黄师弟踏入罡劲时日也不短了，而且修习千机门上乘武学‘万树飞花诀’多年，不知可有圆满？”

黄裳闻言，满脸苦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

“让两位见笑了。这万树飞花诀我已经停留至第九层多年，始终未到达十层圆满之境。”

黄裳微微摇头，他自认为天赋异禀，修行速度远超同门，可是将一门上乘武学练至圆满依然是千难万难。

“我三人之中，李兄修为最为精深。”

黄裳感慨完，看向李飞羽问道，

“不知李兄的势，感悟得如何了？”

苦荷闻言也抬头看向李飞羽。

这几天在曹阳城一同驻守，他总感觉李飞羽的气机比之前更加强盛了几分，

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心中不由暗自猜测。

李飞羽沉默了片刻，面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倒是有那么一丝感悟。”

他面色一肃，伸手往前一指。

一道由罡劲幻化的长剑赫然在他指尖成形，

剑身通体青白，表面流转着凌厉的剑意，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但这显然不是李飞羽想给众人看的。

他的神色再次一凝，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散开来，

仿佛在他周身打开了一扇通往天地之间的门扉。

狂风倒卷，风云变色，城头上方的天空仿佛被什么力量搅动了一般，云层开始缓缓旋转。

而那柄罡劲长剑的周围，忽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长剑虚影。

那虚影从剑身之上剥离而出，体积慢慢变大，从三尺到三丈，再到数十丈。

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虚影横亘于天地之间，

剑身上流转着古老的纹路，散发出一股让人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压迫感。

“这……这是势！”

黄裳和苦荷同时面露惊骇之色。

此刻李飞羽所展现的，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势。

将天地之力加持于自身罡劲之中，让武者的力量跃升到与天地共鸣的境界。

那数十丈长的巨剑虚影，就是李飞羽所感悟的剑势，

虽然尚显虚幻，可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然而就在二人心神震撼之际，那巨剑虚影忽然间微微颤抖起来。

如同水中倒影被人投石击碎，虚影的边缘开始模糊、波动、摇曳。

过了数个呼吸，那数十丈长的巨剑虚影便随之消散于无形。

周围的风云异象也逐渐平息，一切恢复如常。

苦荷和黄裳看着那长剑虚影消散，都是眉头一皱。

按照常理来说，凝聚出的势不应该只坚持这么短的时间。

李飞羽的势虽然成形，可却极为不稳，如同根基未固的危楼，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这就是我现在的境界了。”

李飞羽放下手指，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矜持，

“勉强能凝聚势，却并不长久。”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精光。

他的青元剑诀同样没有圆满，但是借助体内那件东西的帮助，才可以勉强凝聚势。

但他相信，只要那件东西在他体内持续淬炼，他早晚有一天可以将势彻底稳固下来。

苦荷和黄裳对视一眼，心中却各有所想。

李飞羽方才凝聚势的那一刻虽然短暂，可成形那一刻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势的气息。

如果假以时日，待他彻底稳固境界，成为青元剑宗的真传弟子便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二人心头都是微微一动。

三人无论年龄还是实力都相仿，平日里相聚时常有暗中比较之意。

如今李飞羽却悄无声息地走在了众人前头，这让两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紧迫感。

黄裳当即开口，询问李飞羽修炼心得。

苦荷也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两人都想知道，李飞羽究竟是如何迈出那一步的。

李飞羽淡淡一笑，正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言语几句

可下一刻，他忽然间面色一变。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那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躁动，如同沉睡的活物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一股莫名的感应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牵引着他的感知朝着曹阳城外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似乎城外有什么与他体内之物同源的气息正在那个方向隐隐浮现。

嗯？

李飞羽一声轻哼，脸色微沉。

他压下那股躁动，对二人抱拳道：

“抱歉二位，关于势的领悟，改日再与两位探讨。临时有些急事，我要出城一趟。”

“出城？”

苦荷和黄裳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错愕之色。

如今定波府大乱，斗转星移和画地为牢刚刚发动，城外局势危险至极。

李飞羽竟然在这个时候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