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荡山，外围战场。

连绵的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大地之上，将天空与平原分割开来。

由于天荡山发布了聚贤令，在甲子荡魔发动后，这里变成了靖夜司的重点打击对象。

这里不仅聚集了聚集了靖夜司的一众序列，化龙境的统领也聚集了非常之多，可谓是重兵云集。

然而即使集结了这么多精锐的力量，战线推进的依然缓慢，

几百里的天荡山脉，如今扫荡了三分之一不到。

此刻，一座不知名的高峰之巅，三道身影迎风而立。

居中的女子白衣胜雪，脸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手里握着一柄三尺青锋，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此人，正是靖夜司第四序列，林秋芷。

在她左侧，站着一位青衫男子，头戴高冠，手持玉扇，气质儒雅，仿佛是来此踏青的文人墨客。

他是靖夜司第七序列，裴长卿。

另一侧，则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可她身周数丈之内，草木尽皆枯萎发黑，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死气。

其人正是靖夜司第九序列，洛欢欢。

三人的视线，都落在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

那山峰形如卧龙，正是天荡山九大主峰之一的卧龙峰。

“没想到，这天荡山里，居然也有人感悟到了‘势’。”

裴长卿轻轻摇着玉扇，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太多了。”

他眉头微蹙，这几日连番强攻，却始终无法拿下那座山峰，让他们这几位序列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武道一途，内练之境的巅峰便是罡劲。

但在罡劲之上，化龙境之下，还有一个玄之又玄的门槛。

那便是“势”。

对“势”的感悟，是区分顶尖罡劲强者的分水岭。

一旦领悟，战力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能轻易碾压同级，甚至在“势”的领悟达到一定深度后，足以和化龙境的强者掰掰手腕。

这也是靖夜司序列选拔最苛刻的条件之一。

可现在，一个魔道盘踞的山头里，竟然也冒出了这样的高手。

“不过是两层势而已。”

林秋芷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但他很聪明，借着这卧龙峰的山川走向，将自己的势与地势融为一体，硬生生挡住了我的剑气。”

她身为第四序列，对“势”的领悟早已达到了惊人的八层。

若是正面对决，她有绝对的把握在十招之内，将卧龙峰上那人斩于剑下。

可对方滑溜得像条泥鳅，根本不与她正面交锋，

只是一味地借助地利周旋，这让她一身通天彻地的剑术，竟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要是长卿哥你会‘搬山填海’就好了！”

一旁的洛欢欢嘟着嘴，很是不满地抱怨起来，

“直接把这座破山给平了，看他还怎么借地势！”

她提起此事，显然是为裴长卿打抱不平：

“太上长老也真是的，当初就把神通原种给了那个莫沧澜。那家伙拿到手这么久了，连个屁都没参悟出来。要是给了长卿哥你，凭你的天赋，肯定早就练成了！”

“欢欢，休得胡言。”

裴长卿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轻声斥了一句，

“太上长老如此安排，自有其深意。从心性上说，莫沧澜确实比我更适合修炼‘搬山填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神通原种的感悟，哪有那么容易。秋芷当年，不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将‘万剑归宗’参悟成功？”

“哼。”

听到这话，林秋芷的面具下传出一声冷哼。

“神通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能练成，就是适合。”

“当初他们也说，‘万剑归宗’不适合我，更适合传给董白。最后，还不是被我抢来了？”

裴长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接话。

林秋芷的行事风格，他早已习惯。

“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秋芷不再理会二人，清冷的眸子重新投向卧龙峰，

“天荡山久攻不下，连神都都有了风言风语。今天，必须拿下卧龙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锋锐大势，开始在她周身汇聚、升腾。

山巅的风，似乎都因此变得凌厉起来。

......

天荡山，中央主峰。

此地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寻常人若是站在这里，恐怕会当场被那无形的压力碾成肉泥。

宽阔的广场上，十几道身影静静站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周遭的空间就泛起阵阵扭曲的波纹。

化龙境！

整整十几位化龙境的恐怖存在！

这股力量若是放到外面，足以将任何一个顶尖大派连根拔起，

可在此时，他们却都屏息凝神，视线汇聚于同一点。

广场前方，半空之中。

一名身着淡雅宫装的女子凌空而立，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她双手结印，不断变换着繁复而玄奥的手势。

随着她的动作，一层层无形的空间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那波动所过之处，虚空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仿佛随时会像镜子一样破碎。

这股波动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朝着整个天荡山脉覆盖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斗转星移’啊，以一人之力，撬动一方天地。”

十几位化龙境高手最前方，一个手持折扇、作书生打扮的男子轻声赞叹。

此人，正是天罪组织成员，李洛。

“宫仙子可是我合欢宗近百年来最杰出的一代圣女，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踏入化龙之境，更是将本门这门无上神通领悟到了如此地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手持拂尘的道士，一身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正是当日在洛川城与沈玄通交过手的清虚道人。

“就是发动的时间忒慢了些！”

一个雄壮如铁塔的身影瓮声瓮气地开口，他脖子上挂着一串森白的骷髅佛珠，满脸横肉，凶气毕露。

“老子已经有些等不及，想去把靖夜司那些杂碎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了！”

此人，正是与清虚一同在洛川城吃了亏的杀生和尚。

“大师何必心急。”

李洛闻言，转过身，折扇轻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