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神霄峰。

山巅之上，一座八面透风的宏伟大殿孤零零地矗立着。

站在此处，可以俯瞰山下灯火连绵的整个青州城，云雾在脚下缭绕，仿佛置身仙境。

大殿中央，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正襟危坐。

他面前摆着一方古朴的棋盘，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局势胶着，难分胜负。

中年人左手拈黑，右手执白，竟是在与自己对弈。

他右手夹着的一枚黑子，正悬在半空，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的老者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神情透着几分焦急。

“指挥使大人，定波府有急事来报！”

“定波府？”

被称为指挥使的男子，赫然便是靖夜司坤殿之主，陆九渊。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将悬在半空的棋子缓缓放回了棋盒中。

“何事？”陆九渊的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半点波澜。

“校尉程修远来报，黑莲教众约定八月十五，在定波府举事！”老者躬身答道，语气急促。

“黑莲教造反？”

陆九渊闻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抹讶色。

“甲子荡魔在即，他们竟敢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消息可靠？”他再次确认。

“程修远为人谨慎，这次动用了‘千里传音符’，还附上了妖人的供状。卑职以为……”

老者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而后用更加肯定的语气说道，

“大概率是真的。”

话音落下，陆九渊没有立刻接话，指节无意识地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

大殿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山风穿过殿堂发出的呼啸声。

片刻之后，陆九渊的敲击声停下，他缓缓开口：

“凡事涉及造反，都不是小事。”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定计划。着靖夜司预备队，联合六大家族，并调动五万青州军，即刻开赴定波府平叛。”

陆九渊的声音陡然转冷。

“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另外，依规矩，定波府的消息，一并传往神都。”

“是！”

老者闻言，面色一肃，当即拱手称是。

这雷厉风行的命令，让他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之时，陆九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脚步。

“等等。”

“上次给程修远的那份百年灵乳，可有赏赐给那个叫周元的？”

“百年灵乳？周元？”

老者神色一怔，显然没反应过来。

他平日里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处理的都是关乎一州一府的大事，哪里会把一个小小靖夜使的名字记在心上。

“这个……应该给了吧。”老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陆九渊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不咸不淡地摆了摆手。

老者见状，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不明白指挥使大人为何会突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靖夜使这般上心，

但他不敢多问，再次躬身行礼后，便快步退出了大殿。

大殿之内，重归寂静。

陆九渊脸上的神情再次恢复了平静，他重新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上一处看似毫不相干的闲置位置上。

一步闲棋。

也就在棋子落下的瞬间，陆九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淡淡开口，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既然都听到了，那就去办吧。”

话音刚落。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大殿的阴影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好。”

只有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声音消失的刹那，透过云层映照在地面上的光影里，陆九渊那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竟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中剥离了出去，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

定波府，一座僻静府邸的后院。

凉亭内，琴音流淌，

一个老者闭目抚琴，指尖在琴弦上起落，神情陶然，正是玄冥。

凉亭的台阶下，他的弟子境心魔正专注地摆弄着一具躯体。

那躯体神情苍老，双目空洞，身上却散发出凛冽的气机，赫然便是当初欧阳家的暗劲武者欧阳忠。

此刻，这具傀儡身上散发的气机，已然不亚于寻常化劲武者。

突然。

铮！

琴音骤然一断，玄冥猛地睁开双眼，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那块漆黑的令牌，此刻正闪烁着刺目的猩红光芒。

紧急集合令？

玄冥神色一怔，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境心魔？”他沉声喊道。

“师傅，我在这儿呢。”境心魔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两步窜进凉亭。

“最近州府内，可有大事发生？”玄冥开口问道。

境心魔想了想，回答道：“姜怀远和楚雄涛倒是来汇报过几次，听他们的口气，靖夜司那所谓的甲子荡魔，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动静。”

“紫灵那边呢？”玄冥继续追问，“戎武县可有异样？这次举事，她炼制的血灵丹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岔子。”

“戎武县的话……”

境心魔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好像是有一队靖夜司的人马进驻，但是之后如何了，就……就再没有消息传来了。”

嗯？

听到这句话，玄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让姜怀远和楚雄涛，立刻！马上！给我去查清楚！”玄冥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是！”境心魔不敢怠慢，抱拳躬身，迅速退下。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玄冥再无抚琴的心思。

他缓缓起身，六欲魔宗的规矩，令牌亮起红芒，必有惊天大事。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

两个时辰后。

距离定波府近百里的一座荒山之中，玄冥的身影在林间极速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