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务府内，陈设简单得有些过分，几排陈旧的木架上堆满了卷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与墨水混合的陈年味道。

一名四十来岁，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的管事，正埋头在案台后整理着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元走上前，将那块玄阶靖夜使的令牌，连同沈玄通亲笔书写的特招文书，一并轻轻放在了案台上。

“你是这批新入编的靖夜使里，最后一个来报到的。”

管事的声音平淡如水，手上翻动卷宗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两样东西。

核对无误后，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摞东西，逐一推到周元面前。

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靖夜司制服，一本封面印着“坤殿靖夜使行事则例”字样的小册子，一枚崭新的身份铜牌，以及一个小瓷瓶和一小袋碎银。

“这是你的月俸，三枚气血丹，还有三千两银票。”

管事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

“住所分配在丁八区，一院四人，这是你的。”

周元默默将东西收好。

管事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你的直管校尉是程修远，按规矩，今日你本该去拜见。不过程校尉今日外出办事，不在司内，此节便免了。”

“三日后，所有新编靖夜使来此地集合，由程校尉统一训话。”

“是。”

周元抱拳应下，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将“程修远”这个名字牢牢记下。

他这身血迹斑斑又被江水泡得发皱的长衫，在这井然有序的司务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见事情办完，周元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主动开口。

“敢问管事，化龙池在何处？沈统领曾许诺，给我一次入池的机会作为奖励。”

话音刚落，那管事翻动文书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意外。

化龙池的名额，在靖夜司内部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别说玄阶靖夜使，就是许多校尉一级的人物，熬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求来一个。

这小子，何德何能？

“你现在是什么根骨？”管事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公事公办。

“中上。”周元据实回答。

听到这两个字，管事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份公事公办的冷淡如同冰雪消融，一股热络的笑意从他眼角眉梢涌了出来。

他竟直接站起身，亲自绕过案台，走到周元身边。

“原来是沈统领看重的人才，失敬失敬。”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化龙池啊，就在那神霄峰的半山腰，我给你指个大概方向……”

他殷勤地指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峰，说得极为详细。

周元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心中没有半分放松，反而生出了一丝警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多谢管事指点。”周元道了声谢，便准备转身离开。

“哎，周元兄弟，别急着走啊。”

管事笑着伸手，虚拦了一下，动作很是自然。

周元下意识地侧了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眸光微闪。

“兄弟别紧张。”管事连忙摆了摆手，一副为你着想的诚恳模样，“我是在这司务府待久了，有些话，不吐不快，算是给兄弟你提个醒。”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你有没有考虑过……放弃这个名额？”

周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管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兄弟，你听我一句劝。以你中上之姿，进了那化龙池，顶了天，也就是把根骨提升到上等。可上等距离诞生灵根，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名额，你自己用，说实话，有点浪费了。不如转让出去，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我呢，在这司里人头熟，可以帮你做个中间人，介绍个好买家，保证价格让你满意得不得了！”

见周元神色未动，管事继续加码。

“不瞒小兄弟，你这中上根骨，在县城里或许是天才，可到了这青州府，真算不得什么。我在这司务府，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进来时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可最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