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踏江远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江雾，再也看不见。

周元和欧阳长风站在不断下沉的渔船残骸上，被冰冷的江水浸透了半个身子，谁都没有说话。

江面上，那道被硬生生劈开的恐怖裂口已经合拢，

但水流至今仍旧紊乱不堪，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多隆的尸体，连同他那身坚不可摧的黑色重甲，早已被江水吞没，连一片衣角都没能留下。

周元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水面，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这就是……罡劲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

欧阳长风摇了摇头，脸色不知是兴奋还是其它什么，

他扶着半截断裂的船舷，声音发颤，“罡劲化形，我也在家族的典籍里见过描述，那只是将内劲凝聚成兵刃形态，威力虽大，却远没有到这种地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心神的剧震。

“刚才那道青色剑影，贯穿了天地，劈开了大江……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形’了，这是‘意’！那人将自身的武道意志，彻底融入了罡劲之中！”

“家族藏书楼里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说最顶尖的罡劲强者，可‘一念斩山河’。我一直以为……是先辈们夸大其词的修辞。”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不是夸张，是写实。

周元沉默了。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轻飘飘的一挥手，和那道毁天灭地的青色剑影。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所有的认知。

“她为什么要救我们？”周元忽然问。

他们与那女子素不相识，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或许……是大周与荒族乃是世仇，前辈路见不平吧。”欧阳长风猜测道。

周元却苦笑了一下。

路见不平？

那女子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朝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杀了多隆，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碍眼的苍蝇。

归根结底还是太弱，自己的实力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

虽然此女救下了他们，但是其人对自己和欧阳长风的漠视却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踏入此境……

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这般力量！

周元的眸光之中似乎有火焰再燃烧。

……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破烂的渔船勉强修补，能够继续在江上漂浮。

江面渐渐变得开阔，两岸是万丈高山，猿啼之声在峡谷间远远回荡。

周元估算了一下，从浔阳渡出来，行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二，最多再有五六日，便能抵达青州城。

危机暂时解除，船上的气氛难得松弛下来。

欧阳长风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青山，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算起来，我已经有三年没回州府了。”

周元看了他一眼，趁机问起了他的过往。

欧阳长风也没隐瞒，语气平淡地讲了起来。

“我母亲在我六岁那年病逝了。”

“父亲为了让我修炼家传的《杀意诀》，将我送去了东华府的边军大营。”

周元闻言，眉梢一动。

“这门功法很古怪，要求修炼者从小就不断蓄积杀意，却又绝对不许亲手杀生。”

“我要做的，就是在战场边缘，一次又一次地观摩死亡，感受最纯粹的杀气，用这些东西，来喂养自己体内的杀意，直到它满溢出来的那一天。”

欧阳长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七岁被送去军营，跟着边军剿匪，跟着前辈们斩杀邪魔外道。每一次，我都冲在最前面，但军令如山，我永远不许了结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父亲说，只有这样，那股杀意才能被锤炼得最纯粹，爆发之时，才能一击必杀。”

“军中规定，三年才能回家一次。我十岁那年第一次回去，父亲已经另娶，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很热闹。”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只是，已经没什么人记得我母亲的模样了。”

周元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出身优渥的世家公子，命途多舛的程度，或许一点也不亚于自己。

这种修炼方式，强行压制人的本能，以自身的心性为燃料去锻造一柄杀器，一旦失控，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