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呼吸，仅仅两个呼吸。

青白火焰倏然收敛，如同倦鸟归巢，缩回古道成掌心，消失不见。

此时半空中，哪还有什么虎妖王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悬浮在半空中、金黄油亮、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烤肉！

那烤肉形体依稀还能看出是只剥了皮的老虎，外皮焦脆，内里肉质饱满，油脂滋滋作响，浓郁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竟将先前那些血腥污秽的气味都压下去不少。

古道成抬手一招，那盘巨大的烤肉便平稳地飞至他面前的桌案上。

他取过一个干净的玉盘，信手切下最肥美的一条后腿肉，置于盘中。

旋即，他指尖在盘底轻轻一托，那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烤虎肉便平稳地飞向高台，轻轻落在普渡慈航面前的龙纹御案之上，恰好与之前那匣“血精”并排。

做完这一切，古道成才抬眼，再次看向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普渡慈航，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料理了一头牲畜：

“地师巅峰的虎妖，气血旺盛，妖元充沛，以地心火精心烹制，外焦里嫩，锁住本源精华。食之可大增气血，强健妖骨，滋味也远非那些柴瘦凡人可比。”

微微一顿，古道成继续道：

“这，方是待客之道，慈航天子以为如何？”

整个天子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喧嚣、嘶吼、狂笑、靡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殿中数百妖王、鬼王、邪道巨擘，无论之前是在豪饮还是在嬉闹，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或惊骇、或恐惧、或愤怒。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左首首位那个依旧安然端坐、面色平静的素袍身影，又看向高台御案上那盘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烤虎肉。

最后，目光齐齐聚焦到龙椅上，那位周身金龙虚影闪动的“慈航真龙天子”身上。

普渡慈航的面色已彻底阴沉下来。

那双隐含金芒的竖瞳中，寒光凛冽，死死锁定在古道成身上，仿佛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海外散修”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古道友。”

普渡慈航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震得殿中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朕自问，待你不薄。”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住龙椅扶手，“礼遇有加，奉为上宾，左首首位，这是何等的荣耀？可你……”

普渡慈航的声音骤然拔高，“却在我这‘天子宴’上，当着朕与天下同道的面，悍然出手，行凶杀人，将虎威将军炼作血食……古道友，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妖，最后又钉回古道成脸上，一字一顿道：“莫非……你并非我道中人，而是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乔装改扮，混入朕这天子宴，意图搅局，坏我妖族盛事？！”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妖王鬼王眼中顿时闪过恍然。

对啊，这海外散修来历不明，手段诡异，偏偏对“血食”挑三拣四，还拿妖王开刀……若真是正道派来的探子或刺客，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时间，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毒针般刺向古道成，殿内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面对普渡慈航的厉声质问，以及无数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凶戾目光，古道成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银箸。

他缓缓站起身，素色长袍的下摆拂过地面。

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大殿，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蓄势待发的妖魔鬼怪，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正道？伪君子？”

古道成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