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风老四没说话。

陈扎纸又道：“英吉利统治港岛这一百多年里，你们那师兄弟超度的孤魂野鬼、镇压的凶煞邪祟，死伤无数，那英吉利官府可曾得过半块灵田、半尺灵脉的供奉？”

闻言，风老四面色变幻。

“你林正出身上清宗祖庭，根正苗红，神州中土的法统在那儿，你守节，我敬你。”

陈扎纸转回头，扫了林正一眼，随即又看向风老四。

“可你风老四，你见识过英吉利那帮人是怎么糟践这片地的。五十年代他们镇压工会，开枪打死电车工人。七十年代廉政公署成立前，警队贪到连棺材本都敢收。”

“如今这棵树要倒了，你还打算在底下守着？”

风老四依然沉默，但那双素来古板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或许旁人不知，皆以为他风老四师承名门，也是出自茅山正宗，实则非也。

这其中的分别，外行人看个热闹，内行人却知根知底。

民间口中常说的“茅山道士”，若追根溯源，实则指的是道教茅山上清宗。

这茅山上清宗乃是魏晋南北朝时就传下来的法脉。

讲究的是修炼人体内的精气神三宝，奉元始天尊为祖，诵的是《上清大洞真经》，走的是金丹大道的路子，是受历代朝廷敕封的正统玄门。

而到了明代，太祖朱元璋整理道教，正式确立了正一道和全真道两大派系。

茅山上清宗便归在了正一道旗下，算是根正苗红的官面传承。

可他风老四这一脉，其源头可追溯到宋朝晚期，并非中原正统道门南下，而是华南本地的巫傩文化与早期道教符箓派别相互融合的产物。

民间称之为“茅山法教”，或者更直白些，就叫“茅山术”。

此脉尊奉的神祇祇繁杂，手段也多涉符咒、罡步、召神遣将，乃至驱邪治病的民间法术，与强调内丹修炼的正统茅山上清宗并非一回事。

虽因历史渊源和地域接近，都顶了个“茅山”的名头，且也受箓，但细究起来，只能算是正一道的一个地方支流，由于带有浓厚的巫道色彩，虽称不上旁门左道，但也绝非林正出身的那等名门正宗。

而陈扎纸方才所言，句句如针，扎在他心坎上。

这些年来，港英政府的所作所为，他是亲眼所见。

那些洋人官老爷，何曾真正把这港岛百姓当作子民？

盘剥压榨，贪污受贿，几时少过？

他风老四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这些肮脏事，这才心灰意冷，自个儿请缨，远远打发到这离岛区镇守，图个眼不见为净。

如今，英吉利这棵大树眼看就要倒了，他难道真要守着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一同没顶吗？

即便他不想，也该为自己为手底下这些跟着他吃苦的弟兄们，找条后路。

林正见状，面色更沉。

他不是不知道英吉利的所作所为，甚至也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那些洋人官老爷的做派，他林正在港岛这二十年，看得不比任何人少。

盘剥百姓、贪污腐败，对待华人更是处处贬低。

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如今出言呵斥，阻止陈扎纸，也并不是为了那即将垮台的英吉利政府，更非贪恋部门里那点权位。

他林正出身茅山上清宗祖庭，自幼受的是玄门正法，讲的是济世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