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那老头一直在藏拙。

“萧首席。”

星衡站在灯火中央，碧蓝长袍在威压中猎猎作响，枯瘦的面容在灵灯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异样的阴鸷：“老朽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下抵抗，束手就擒。”

“待老朽查明你身上绿妖孢子的具体来源，兴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你若执意反抗，今夜这庭院，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萧凡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星衡，扫了一眼庭院四周的布局。

护卫们虽然退开了，但阵型依旧保持着合围之势。

庭院的墙角处，那几道碧蓝色的禁制光纹正在缓缓亮起，显然护院大阵也在逐步激活之中。

他只有一个人。

而对面，有一位道神境初期的城主，十余位虚神境护卫，再加上即将全面开启的护院大阵。

这仗不好打。

但萧凡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退意，他只是看着星衡，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星衡城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颗钉入地面的铁钉，“你说我被绿妖侵蚀了，那好，萧某问你一句——”

“你寝居下方那间地底石室中，囚禁着七八十名碧落城百姓，身上缠绕着墨绿色丝线，头顶悬着一盏碧蓝色的灯盏。”

“你若说那些人是证据，那你告诉我，他们的尸体为何不直接示众，而要藏在你床底下的暗门中？”

他停顿了一瞬。

“若是堂堂正正抓到了犯人，犯得着把证据藏在那种地方吗？”

庭院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

星衡的面色在灯火下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变化快得几乎难以捕捉，但萧凡始终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捕捉到了那丝波动。

然后星衡猛地抬起了右手。

“多说无益！”

他的掌心处，一道碧蓝色的光柱猛然凝结，如同一柄由纯粹星辰之力凝成的长矛，朝着萧凡的胸膛直刺而去。

那光柱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尘土飞扬。

萧凡早有防备，在那光柱及身的瞬间身形一侧，那道碧蓝光柱便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轰在不远处的矮松上，将那株半人高的松树炸得粉碎，木屑漫天飞舞。

萧凡脚下一点，身形已经倒退出数丈，与此同时右手终于按上了腰间的龙渊剑柄。

“锵——”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庭院。

龙渊剑出鞘，剑身上流转的黑白二色在灵灯下泛出幽冷的光辉。

“既然城主非要打，那萧某奉陪便是。”

星衡不给他喘息的空隙，一击落空之后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方才那道碧蓝光柱更加凝练，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迎面撞来。

萧凡举剑迎上。

龙渊剑斩出的黑白剑光与那碧蓝色的掌风在庭院中央轰然对撞，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庭院的青石地面被震得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萧凡的身形在那股冲击之下后退了三步。

而星衡只是在原地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

道神境初期的修为碾压，在正面硬撼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即便萧凡的战力远超同阶，即便他的阴阳神力在品质上凌驾于寻常星辰神力之上，但横亘在虚神境初期与道神境初期之间的那道鸿沟，终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抹平的。

星衡见萧凡后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方才更重，碧蓝色的掌印在虚空中凝成实质，如同一只覆盖数丈方圆的大手，朝着萧凡当头盖下。

萧凡这次没有硬接。

他脚下一转，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闪避。

那碧蓝掌印擦着他的身侧轰在地面上，将半片庭院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凹坑。

但就在他闪避的瞬间，耳畔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那嗡鸣声几乎被掌印落地的巨响所掩盖，但萧凡的听觉何其敏锐，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将龙渊剑横于身侧。

“铛——”

一道极细的碧蓝色光线从庭院墙角射来，精准地击在了龙渊剑的剑身上。

那光线细如发丝，蕴含的力道却大得惊人，震得萧凡手腕微微一麻。

他转头望去，只见庭院四周墙角处那几道碧蓝色的禁制光纹已经彻底亮起，整座护院大阵正在全面运转。

光纹之间以灵光丝线相连，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庭院的碧蓝色大网。

方才那道碧蓝光线，便是从大阵中射出的一缕攻击性神力。

萧凡面色微沉。

护院大阵已经启动了。

有了这座阵法的加持，星衡的攻击不仅威力更强，大阵本身也能像方才那样自行对萧凡发动袭击。

他等于是同时面对道神境初期的城主和一座虚神境级别的阵法。

星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优势，一掌接一掌地拍出，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加沉重。

掌印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碧蓝色的浪潮，配合着大阵时不时射出的神力光线，将萧凡逼得在庭院中不断腾挪闪避。

萧凡的龙渊剑斩出了十几道剑光，将那些掌印和光线一一击碎，但他退避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

他感觉得到，星衡的攻击节奏越来越快，而那护院大阵的压制力也在不断攀升。

再这样拖下去，他只会越来越被动。

他需要破阵。

萧凡在又一次闪避中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龙渊剑朝着庭院西北角的那处阵眼狠狠斩下。

“轰——”

一道黑白剑光轰在那处阵眼之上，碧蓝色的禁制光纹剧烈震荡了一瞬，边缘处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但那些裂纹在下一个呼吸便被大阵自行修复，光纹恢复了完整。

萧凡落在庭院边缘的一株假山石上，看着那被修复的阵眼，面色微凝。

这大阵的阵眼不止一处，且彼此之间相互连通，攻击任何单一节点都会被其他节点输送神力进行修复。

除非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击碎多处阵眼，否则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强行破阵。

但星衡不会给他那个时间。

就在萧凡落脚的刹那，星衡的下一掌已经拍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掌比之前所有的攻击都要凝练，碧蓝色的掌印中央甚至浮现出一枚旋转的星核虚影，带着极其沉重的压迫感。

萧凡举剑格挡。

“砰——”

他的身形被这一掌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后背抵上庭院围墙才堪堪停下。

星衡没有追击。

他站在庭院中央，负手而立，望着萧凡抵在墙边的模样，枯瘦的面容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首席，你的确比老朽想象中要强。”

“以虚神境初期的修为，在老朽和护院大阵的双重压制下撑了这么多招还不倒，这份本事，放在整个众神界也足以自傲了。”

“但再拖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他右手微微一抬，掌心处那枚碧蓝色的星核虚影缓缓旋转，神力波动比方才又强了数分。

“老朽不想伤你性命。只要你放下剑，配合老朽，老朽可以保证，至少留你一条命。”

萧凡靠着围墙，胸膛微微起伏，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黑袍在方才的交手中被神力余波切割出几道裂口，肩头有一处灼伤，是方才被大阵神力光线擦过留下的痕迹。

但他握着龙渊剑的手依旧很稳。

他看着星衡，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像是看穿了什么，又不急着说破。

“星衡城主，我实在是有点怀疑你的动机。”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随性：“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布这个局，栽赃我、围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被你看上眼了？”

星衡的面色微微一僵。

萧凡注意到了那瞬间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脱身的路线。

打是打不过了。

道神境初期的星衡加上护院大阵，硬拼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甚至是他先倒下。

但打不过不代表跑不了。

他的神识在方才被击退到围墙边的瞬间，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后探入了围墙后方的区域。墙后是一条窄巷，通往城主府外院的一处废弃花圃。

花圃那边的阵纹覆盖较薄，是大阵的薄弱环节。

但那个距离，如果直接冲过去，必然会被大阵感应到。

他需要一瞬的间隙。

萧凡的目光从星衡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庭院中那些护卫的站位，又快速估算了护院大阵的神力流转速度。

然后他的左手极其隐蔽地缩入了袖中，指间已经捏住了那枚装有墨绿色黏液的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