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1章 再回青城山上(1 / 2)暮长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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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如刀,宋凌朝一行人御风而行,衣袂在呼啸的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万里山河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残破画卷,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断裂,都铭刻着时光与灾难的双重痕迹。

宋凌朝沉默地俯瞰着这片大地,三百年,对人而言,是几代人的更迭生息,是王朝兴替,宗门起落,对山河而言,却不过是岁月长河中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陌生与沉重,混兽天灾留下的伤痕,是大地永难愈合的疮口,触目惊心。

断裂的山脉如同巨兽被剥去皮肉后裸露的脊骨,在昏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干涸的河床蜿蜒扭曲,像是大地被利刃划过留下的狰狞伤疤。

而那些零星散布在苍茫原野上的城池废墟,则如同无数座无字墓碑,以沉默的姿态诉说着曾经降临的灭顶之灾。

九洲的轮廓尚在,但格局已面目全非,山川易位,江河改道,曾经熟悉的宗门标志、王朝印记,大多已湮没在时光与尘埃之中。

宋凌朝能看到下方新建的城池,城墙高耸,街道规整,能看见田野间耕作的农夫,能看见官道上商旅往来,车马辚辚。

人间确实在复兴,在挣扎着从废墟中重新站起,但这种复兴,是建立在无数消亡的文明之上,透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这一切繁荣吹散。

“人虽草芥,亦可撼树。”神桃君忽然开口,捋着杂乱长须,眼中带着复杂的感慨,“这混兽天灾不过过去三百年,人间便已兴复至此,可叹可叹呐!”

他顿了顿,声音在罡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人类这种生灵,既脆弱如蝼蚁,又坚韧如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宋凌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苍茫大地上细细搜寻,最终落在一处废墟上。

那里曾是他记忆中的“山河宗”,三百年前,在九洲也算赫赫有名的名门大派,以山河剑法冠绝蜀洲,门人弟子近万,山门巍峨如天宫。

而如今,只剩下几堵倔强屹立的残垣断壁,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三百年前的混兽天灾......”宋凌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虽知大概,但身在冥界,不知人间竟惨烈至此。”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坠入风中。

神桃君侧目看了宋凌朝一眼,心中了然,他轻叹一声:“三百年前,判罚之柱被毁,时空坍缩,六界颠覆,虽然最后判罚之柱被重新修复,但那些因时空崩碎而形成的虚空裂缝,却没有因此消失。”

“没有消失?”宋凌朝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他想起了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虚空混兽,以及那些够夺舍生灵的虹。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现,伴随着隐约的,撕扯灵魂的痛楚。

神桃君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那些原本生存在无尽虚空中的混兽,通过裂缝进入了世间。它们以杀戮为食,以毁灭为乐,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仍能听见当年的哀嚎,“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实力参差不齐,弱的只堪比寻常修士,强的甚至能匹敌仙神。”

宋凌朝的心缓缓沉向冰冷的深渊,那股负罪感,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淡化,反而在亲眼见证灾难后果的此刻,变得清晰如昨,锋利如刃。

“其他五界尚有大能坐镇,能够组织抵抗,构筑防线。”神桃君继续道,每个字都像石块投入死水,激起层层痛苦的涟漪,“但人间不同,人间修士最高不过洞仙境,如何抵挡这等灾祸?短短十年,九洲生灵死伤过半,无数宗门被连根拔起,传承断绝。”

“那后来呢?”宋凌朝的声音干涩,像是沙砾摩擦。

“后来......”神桃君望向远方天际,眼中浮现出深切的敬畏,“元始天尊降临了。他老人家亲自出手,以无上神通击溃混兽大军,又以造化之力修补天地,堵住所有裂缝。这才让人间免于彻底灭亡。”

宋凌朝沉默了很久,罡风吹乱他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许久,他才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天尊......可曾提及过什么?”

神桃君摇头:“天尊行事,岂是我等能够揣测?他只是做完该做之事,便飘然而去。倒是留下一句话,让幸存者世代相传。”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天灾虽止,人祸未消。欲得长存,须守本心。”

复述完这句话,神桃君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苦笑:“可惜啊,三百年过去,这话还有几人记得?你看下面那些新建的城池,那些新兴的宗门,彼此征伐,争权夺利,与三百年前又有何异?人类总是善于遗忘伤痛。”

宋凌朝没有回应,他的心中翻涌着比罡风更汹涌的情绪,对于那场灾难,他的记忆支离破碎,他只记得无尽的黑暗,记得身体被某种恐怖存在操控时的绝望,记得判罚之柱崩塌时震彻灵魂的巨响,记得自己最后拼尽一切,以身为牢封印那个存在的瞬间......

但更多的细节,尤其是关于那个名叫“宋朝生”的存在的记忆,仿佛被一层迷雾遮蔽。

他只知道,在封印无尽的关键时刻,对方不仅吞噬了他的天道之力,更夺走了他关于“宋朝生”的记忆。

这种记忆的缺失,让他的罪孽感变得异常复杂,他知道灾难因己而起,却记不清具体过程,他知道自己背负着滔天罪孽,却不知罪孽的全貌。

这种模糊的负罪,比清晰的忏悔更折磨人。

“那青城山呢?”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神桃君一愣,思索片刻后缓缓摇头:“青城山?没听说过。灾后兴起的宗门里,没有这个名号。”

宋凌朝猛地转头,眼中闪过急切的光芒:“蜀洲锦灌城,仙山青城,人道圣地!你岂会没听说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尾音在风中颤抖,那颤抖里藏着恐惧。

神桃君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这时,一直沉默的殇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冰刃,刺入宋凌朝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蜀洲旧城早已消亡。灾后工部重建,于废墟上立六座新城,锦灌城原址上建起的,已被后帝改名为西锦。至于青城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已没落,荒废至今。”

此话一出,宋凌朝险些踉跄,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一旁的柳青云也同样为之一怔,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青城山,那也是他的师门,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不可能......”宋凌朝喃喃自语,声音破碎,“青城山有护山大阵,有历代祖师布下的禁制,有掌门长老坐镇,有那么多师兄弟......怎么可能......”

但他的反驳苍白无力,因为殇的表情,那种平静下的笃定,告诉他,这就是冰冷的事实。

宋凌朝伫立高空,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寒冰。

“我去看看。”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朝南方疾驰而去,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仿佛要将天空撕裂的光痕。

其余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飞往西锦城的途中,山河在脚下飞速后退,如同一幅被急速卷起的画卷。

宋凌朝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催动神力加速,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以及即将面对真相的窒息感,统统甩在身后。

风在他耳边尖啸,却盖不住脑海中翻涌的记忆浪潮。

关于青城山的记忆,同样支离破碎。

他记得问清师父那张严厉却偶尔慈祥的脸;记得莫宁师姐温暖如春阳的笑容;记得师兄弟们在练武场挥剑时的呼喝,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这些记忆都像蒙上了厚厚的纱,细节模糊,声音遥远,如同隔水观花,更诡异的是,每当他试图深入回忆,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些诡异的彩色纹路。

那是无尽的印记,阻止他触及被封印的真相。

柳青云跟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如深潭,当路过一座城池时,他忽然停下身形,悬浮半空,望着下方依稀熟悉的轮廓,低声自语:“那是......青川城?”

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一丝久别重逢的怅惘。

“怎么了?”细心的殇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连忙问道。

柳青云沉默片刻,目光在城池轮廓与宋凌朝远去的背影间游移,最终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先随宋凌朝去吧。”

神蛮与殇对视一眼,眼神坚定,神蛮开口道:“我们跟你一起。”

柳青云没有反对,三人转身,朝下方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城池飞去。

宋凌朝察觉到身后动静,却没有阻止,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青城山看看,哪怕看到的,可能是他最不愿面对的景象。

他继续向南,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挣脱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回到三百年前那个尚未破碎的世界。

不知飞了多久,当夕阳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时,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高耸,城门巍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鎏金牌匾,上书三个大字:西锦城。

宋凌朝在城外官道旁落下,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仰头看着那三个字,久久不语,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黄土之上。

锦灌城......西锦城。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曾经的锦灌城是蜀洲第一大城,商贾云集,修士如雨,青城山更是城中所有修行者心中的圣地,而如今的西锦城虽也繁华,却透着一种陌生气息。

宋凌朝缓步走进城门,守城士兵看了他一眼,本想上前盘问,却被他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所慑,士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目送他步入城中。

城内的景象更加印证了那种陌生感,街道宽阔整洁,以青石板铺就,商铺林立,招牌簇新,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但面孔全然陌生,连空气中飘荡的气味,都混合着陌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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