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它甚至看到了整个人间都被那一双垂落的目光照彻的模样。

仿佛人间之界在那双恐怖浩瀚到无法想象的目光之下完全被洞悉照彻。

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东海之滨，南岭之巅，北原之森，西极之漠，中州之海。

这人间之界与妖界相连的五大时空锚点，在这一刻在那双垂落的目光之下统统现出了真容，一如这东海之滨现出的妖界熔岩真容一样。

一个个俱都在这一刻在那双垂落的恐怖眸子之下彻底无从隐藏。

完全被那目光照彻洞悉和贯穿。

这一刻，即便那只熔岩之界的妖魔已经是执掌无上大道权柄的大道之主。

也只感觉到一种无边的恐惧。

恐惧的气息渗入骨髓，仿佛完全源自心灵最底层发自基因最深处。

就仿佛对那双眸子的恐惧早已在不知多少亿万年前随着它的诞生开始，就已早已深深如基因编码一样写进了它生命的最底层。

那一刻它身体僵硬，眼神震恐，整个意识都随着窥见那一双眸子的那一眼而仿佛彻底化作了完全的空白。

一如众生被妖祖双目垂落之时那般，仿佛它们生来被那双眸子的目光垂落一眼，就已经是它们人生的全部意义，它们生命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就只是为了在他目光垂落之时被他看那一眼，除此之外，它们的生命存在便在没有丝毫的意义。

甚至那一刻，那只透过因果之线窥见了那一双眸子垂落目光的瞬间，脑海里便生出了生命可以至此而止，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的念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再继续了。

因为被那双无上的目光垂落一眼，已经是他人生至高的圆满，它不需要再继续了，因为再继续也再没有资格再让那无上的存在把目光向他垂下，而想到那种可能，它便蓦然生出此后的生命再无任何乐趣可言的颓丧，沮丧到了极点。

感觉整个世界整个漫长的生命都仿佛彻底灰暗了。

再没有任何的希望，也再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知不觉它便已抬起手来，试图彻底终结自己的生命。

而也便在此时，那双眸子缓缓闭合隐没于了虚空。

整个世间被照彻的目光缓缓消失。

而也直到那双浩渺巨大照彻人间的眸子彻底隐没之时，那只妖魔才骇然发现它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它自己的脑门之上，仿佛随时稍微一吐劲力，便会直接当场拍碎它自己的脑袋。

这不由让它大为惊骇，十分震恐。

因为事实上那双眸子根本并没有真正朝他垂落，他只是漠然的睁开眸子，朝着人间之界垂落了一眼，既没有对他的精神力的控制，也没有真的试图去影响他的想法，一切的反应事实上都是它自己发自本能的想要做的。

而明白这一点，却也更加让他震惊和恐惧了。

因为这显然让它明白对方的存在到底有多么的恐怖和可怕。

因为对方甚至不需要对它施加任何的外力和影响，光只对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它无法理解和反抗，甚至莫说反抗了，甚至可以说它的生命底层逻辑就没有反抗或者抗拒对方这个选项，只有试图想要让对方垂落的目光看他一眼便已是它整个生命至高无上的荣耀了，就仿佛他的整个生命的存在，写在最底层编码里的基因，就只是为了让对方看他一眼，这就已经彻底圆满了它整个的生命。

那到底是什么存在？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怖的存在才能这般恐怖？

甚至恐怖到让他堂堂一尊大道之主都只以被他看上一眼为荣，甚而为了那一眼可以当场献出终结自己的生命，仿佛整个人生的存在的意义都只是为了那一眼而活。

不可名状，不可描述，无法理解，无法窥视。

窥视一眼所付出的代价在这一刻开始让那只操纵因果之线的妖魔已经开始深深恐惧。

恐惧到箕踞在猩红王座里漫长生命的它，堂堂的无上妖界的至高天妖，甚至不敢回忆那双眸子垂落之时平等的落在它身上的感觉。

因为它怕。

它怕回忆起那双眸子之时，那双眸子便会真的把目光自意识之中向它垂落。

它是一只至高无上的天妖，是执掌大道权柄的大道之主。

它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

它知道真正的无上存在被窥视哪怕是被想象之时，都是天然有感的。

就像他哪怕是在意识里都不敢想象要对妖祖不利一样，因为一旦它那么去想，妖祖便是有所感应，甚至会循着那想象的来源追索到它的身上。

而那尊存在…不，只是那双眸子，因为它甚至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一尊什么样的存在，它明白它甚至没有资格窥视他的真容全貌，它能窥见的只有那一双眸子，那已是倾尽它的所能可以窥见的绝对极限。

但就只是那双眸子，就已经让它明白，那决然不是妖祖能给与它的感觉，那是一双决然要让妖祖都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试图窥视他的真容，很可能窥见的那一刻，就是它彻底灰飞烟灭之时，因为他的意识他的神魂决然无法承载那位存在的无上大道真形。

甚至他都怀疑，也许根本不用窥见大道真形，甚至可能只是窥见他的真容，他的面容，就已足够让他灰飞烟灭了，那样的存在实在是太可怖了。

而如若他敢去回忆和想象对方曾垂落在它身上的目光的那种感觉，那么，对方必然就会感应到他，甚而直接在他意识里降临，而它的灵魂意识断然是无法承载对方真正降临于他的意识之中的。

一瞬间，大概是只要一瞬间。

他的意识就会崩灭，他的神魂便会溃散，甚至它的肉身，它的大道，都会彻底的湮灭。

很可能就连他的过去未来，都会随着对方的降临而彻底被抹去。

整个世间，包括他执掌的大道权柄，可能都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世间曾有它的存在，可能就是连妖祖都将彻底把它遗忘，无法记起，无法想到它曾经存在过。

那到底是一尊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人间界会突然出现了那样一尊存在？

那一刻，那尊箕踞猩红王座的妖魔神情极端震恐的思考着，因为他确实是真的无法理解与他们妖界双生的人间界为何会出现那样让它甚至都无法理解无法窥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