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青木重诚上前一步，低声道：“司令官阁下，是否可以……先集中全部重炮，不惜代价，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赣北的刘睿。然后再调转炮口，全力进攻长沙？”

这个方案，听起来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解法。

然而，冈村宁次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解决刘睿，需要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他看着青木重诚，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问出了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问题。

“你们以为，薛岳是傻子吗？他会眼睁睁地坐在长沙，等着我们打完了刘睿，再去从容地收拾他吗？”

“一旦我们第十一军的主力，和我们最宝贵的重炮兵旅团，深陷在赣北连绵不绝的山区里，和刘睿的十万大军打得难解难分……”

他的声音，变得幽冷而深邃。

“薛岳在第九战区，同样手握数十万大军！他会毫不犹豫地，从湘北，从赣中，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向我们的侧翼！切断我们从九江到武宁的后勤补给线！”

“到那个时候……诸君……”

冈村宁次环视着一张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深陷在赣北山区的我们，和当年在万家岭，被围困的106师团，又有什么区别？！”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彻底劈碎了所有人心中的幻想！

他们猛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由刘睿亲手为他们打造的、完美无缺的战略死局！

打赣北，长沙的薛岳会捅屁股。

打长沙，赣北的刘睿会抄后路。

分兵打，两边都打不赢。

集中主力打一边，另一边就会要了你的命！

第十一军看似兵强马壮，雄踞华中，可实际上，他们的兵力，已经被刘睿和薛岳这两个点，给死死地牵制住了，捉襟见肘，动弹不得！

就在众人心神震颤之际，情报课长再度上前，补报了一则让全场将领愈发凝重的最新情报。

“报告司令官阁下，最新赣北谍报确认：

刘睿已于三日前，亲自调拨四门德制 105 毫米榴弹炮及大批粮秣、军械物资送往九战区，亲笔修书示好薛岳。

原本互相猜忌、暗中博弈的赣北、湘北两大支那主力，派系矛盾已彻底消解，形成战略默契。

如今两部唇齿相依，一旦我军大举进攻任意一点，另一路必定全力驰援、侧击我军后路！”

冈村宁次闻言，瞳孔微缩，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此人不仅善战，更懂合纵连横。”

“他亲手堵死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最后一丝机会。”

许久。

冈村宁次走到了窗前，背对众人，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沉重。

“传我命令。”

“短期内，也就是从现在到八月。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继续在武汉至九江一线休整，不准轻易动用。”

“第六师团，调回后方咸宁一带进行整补，重建炮兵部队。稻叶君，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命令第33、101、106师团，继续加强对赣北正面的监视，以持续的、小规模的进攻，代替大规模决战，不断消耗刘睿的兵力和弹药，绝不能让他舒服地支援长沙方向。”

“中期目标，等到八月之后，视第6师团恢复情况，以及从其他师团抽调炮兵的结果，再来决定，我们的‘天罚’，是先落在刘睿的头上，还是先落在薛岳的头上。”

“哈依！”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中，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憋屈与无奈。

会议结束，众将官默默地散去。

稻叶四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门口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偌大的作战室，只剩下冈村宁次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武宁”那个点，仿佛要把它看穿。

良久。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第六师团、106师团、第16师团……帝国三支精锐，都先后栽在他的手里……”

“现在，就连皇军最引以为傲的野战重炮兵旅团，要不要动用，都要看他的脸色，都要如此地犹豫和忌惮……”

“刘睿……”

冈村宁次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那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真乃……帝国之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