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从外面看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石门。

矮胖男人在石门前停下，左右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里。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向下的阶梯。

影子贴着石壁跟下去。

阶梯很深，约莫走了七八丈才到底。底下是一间密室，面积不大，但层高极高，穹顶没入一片幽暗之中。

密室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阵，阵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某种液体反复浇灌后凝固而成，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圆阵中央立着一尊雕像。

雕像不高，约莫一人高，通体由某种黑色的石材雕成，材质细腻得不像石头，倒像是某种凝固的胶质。

雕像的形态扭曲而诡异，主体是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上半身是瘦骨嶙峋的人形，下半身是八条交缠的触须。

它的头部没有脸，只有一只竖着的眼睛。

矮胖男人走到雕像前，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解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雕像前的石台上。

是几块巴掌大的灵材碎片，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

他跪在雕像前，双手合十，低声念诵起来。念诵声中，雕像上的那只竖眼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石台上的灵材和液体缓缓悬浮起来，没入竖眼之中。

然后，密室深处的幽暗中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穹顶下方的阴影里走出来。

身形瘦高，头发花白，背影笔直如枪。

他的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周镇海。

木溪岛水师提督周镇海。

矮胖男人站在一旁，等周镇海在石椅上坐定，才低声开口将事情说了一遍。

“主上，事情没成功，这顾庭昭没有得罪星河上人，想要拔掉他这事恐怕……”

水师提督周镇海，此人的职级比顾庭昭高得多。

但是因为木溪岛水师驻地在潮月岛，顾家顾庭昭一脉在此地深耕多年，他施展不开手脚。

他想要将顾庭昭一脉借沐星河之手搞掉，所以……

“顾庭昭是星河上人的人，您要拔掉他，属下明白。但您为什么非得借星河上人的手？以您的职级，直接把他调走，或者找个由头撤了他，岂不是更简单？”

周镇海靠在石椅上，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在密室幽暗的蓝光中显得格外阴冷。

“你当我不想？”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顾庭昭的职位是星河上人亲自安排的，任免文书上有星河上人的印信。我虽然是水师提督，名义上节制木溪岛所有水军，但在宗门之内，谁会冒着得罪一个金丹上人的风险帮我？”

矮胖男人恍然大悟：“所以您让秦越搅黄顾长缨的婚事，就是要让星河上人觉得顾庭昭办事不力？”

“不错，说起来就是这么件小事，对沐星河来说举手之劳的事，”周镇海叹气道：“可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实力，在这个世界，只有实力才有权力。”周镇海站起身走到雕像前，又看了一眼那只竖眼。

蓝光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密室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雕像的面容在阴影中变得模糊，但那只竖眼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像是能从黑暗中看见一切。

“海神大人等不了太久。”周镇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答应他的供奉，必须按时送到。顾庭昭的事可以慢慢来，但海神大人这边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