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麦斯的表情有些玩味。

他没有卡普利亚蒂想象中的那样暴怒，也没有迁怒于人，只是有些眯缝着眼睛安静地看着比赛场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皮亚琴察的替补席。

王。

戈麦斯沉默良久，最后说了一句：“可惜了。”

作为一名在西班牙长大的意大利人，他对足球的喜爱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生的。

不瞎的话，谁都看得出来王胜是个才华横溢的主帅，前途无量。

但他太不听话了，性格又过于固执，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王胜是一个非常聪明、有手腕的理想主义者，他并不耿直，大部分时候手段柔和，甚至有点阴柔，喜欢以力破巧，但精神内核却是光明磊落的。

这让他变得非常难以控制。

这个难以控制对球队来说原本是好事，但对管理层来说坏处甚至大于好处。

所以戈麦斯有不得不换下他的理由，这让此时的他对王胜相当惋惜。

“如此优秀的人，可惜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心中暗自想着。

实际上尽管近几年来生意上颇为不顺，西班牙税务局那边也有一大堆麻烦要处理，但他拿出几百万给皮亚琴察这样一支小俱乐部投资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需要的是一个中庸而听话的主教练，而非王胜这样桀骜不驯的天才。

所以他在冬窗也只是象征性地给球队注入了一小笔资金，然后就放任球队自筹自支。

皮亚琴察本赛季踢了太多比赛，盈利不少，加上戈麦斯的注资原本可以大有作为的，但在王胜这个最大的变数离开之前，他不打算付出太高的成本。

他知道卡普利亚蒂的一些小动作，也知道王胜都知道。

所以本质上双方是有个默契的，也就是说王胜这样聪明的人，已经猜得到自己的想法了，不需要自己专门去告诉他：“你要被解雇了！”

所以才会逼得王胜当面说得出“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一点的话，可以现在就炒了我”这样的话。

他很想让王胜主动辞职，但王胜似乎不愿意，甚至想跟自己掰掰手腕，点上七星灯，带领这支皮亚琴察强行逆天改命。

问题是王胜还真争气，率领这样一支低成本投入的球队杀入决赛，目前以一球领先的优势进入次回合，现在又占据了场上优势，似乎晋级的曙光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头了。

如果真的让他完成了带队晋级，那立刻解雇他的人会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

所以戈麦斯在外界面前一直都保持着一种神秘大老板的形象，让卡普利亚蒂在台前操持球队事务。

万一哪天王胜真的跟卡普利亚蒂爆了，那也都是小人作祟，并不是自己这个老板的问题。

顶多就是把卡普利亚蒂重新发配回集团那边，除了极少数球迷能看清问题以外，剩下的球迷在舆论的裹挟下根本没有独立思考和发声的能力，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就在他沉思如何以一种不伤和气、不要闹得太过难堪的方式赶走王胜的时候，场边的球迷们发出阵阵欢呼。

“又进球了？”戈麦斯问道。

正襟危坐看着比赛的卡普利亚蒂第一时间回答：“没有，老板。是希波什踢丢了一个射门，然后就有人送披萨了。”

戈麦斯纳闷道：“为什么希波什踢丢了单刀会送披萨？”

“玛格丽塔女王和StrapizzaMi是球场边上的两家连锁披萨店，他们跟莱昂纳多·加里利球场已经合作很多年了，一直都是以很低的价格提供披萨，在球员进球的时候送到球迷区。

但是王胜突发奇想跟两家披萨店的老板说，为什么不试试只要希波什踢丢单刀的话就送披萨呢？

然后披萨店老板认为是个不错的噱头——这个噱头甚至上了《皮亚琴察都市报》的头条，那家报纸还调侃说披萨赠送的概率提高了两倍。”

“所以现在主场球迷们根本不骂希波什踢丢单刀啦？”

“他们一边吃一边骂。”

“……”

皮亚琴察玩了一个新的角球战术，王胜称之为俄罗斯轮盘赌。

这个角球战术的踢法很有意思，他们在后点的天女散花跑位基础上加入了一个挡拆，在所有人都向前跑的时候，会突然有一个人绕回来折返到后点。

而发角球的人会采用一个短传接应的战术角球开球，由接应那个人第二时间传中，增大时间窗口。

至于这个折返的人，可以有很多变化，不一定是哪个人回来，更多的是由发球人随机举一个手势来确定的。

这让佩斯卡拉这种喜欢采用盯人的方式防守角球的球队很难防范。

这次就是穆纳里罚左侧的角球，后点五个人向门前冲刺的时候并不是一拥而上的，而是顺序向前，冲向球门。

这让佩斯卡拉的防守球员有些摸不到头脑，所以只能跟着他们，挤做一团。

就在短角球开出来的一瞬间，站在这五人中第二位的希波什脱离了大部队，远离球门，突然绕了个圈，从外侧绕回来。

而冈奇就在此时用右脚内侧把球兜向远点的门前。

希波什拍马赶到，然后一脚凌空垫射把球踢在了立柱上。

泽曼看得有些来气。

他认为王胜的才华绝不仅仅限于这么一点点，开发角球战术和训练角球只要让专门的定位球教练去做就行了，没必要亲力亲为。

作为一名主帅，尤其是一名年轻主帅，他的正途是多看多学，凝练自己的足球哲学，而不是把大量的时间用来设计和磨合角球战术上！

这是舍本逐末的一种行为。

但王胜似乎很得意，他嬉皮笑脸地看着老帅一眼，被对方一眼瞪了回来。

仿佛调皮的学生，被老师抓到以后还献宝一样的跟老师说：“我抓到一条不一样的虫子！”

殊不知泽曼对此并不欣赏。

“你总不能以角球作为主要进攻手段吧！？”老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着，决定给王胜一点颜色看看。

在阿罗伊代替吉亚布阿登场以后，这支球队的防守强度下降了不少，经常被皮亚琴察在弧顶区域远射攻门，这时候就看出普利扎里的重要性了，迄今为止，状态火热的他还没让对手洞穿自己的大门。

而相比之下，本场比赛佩斯卡拉的后场组织和发牌都比前一回合要好的多，阿罗伊是个有持球能力的正牌后腰——尽管他的一对一防守能力在正牌后腰球员里称得上相当烂。

但在进攻端，他能准确地把球送到正确的位置，让那些被皮亚琴察高位人盯人战术死死缠着的队友拿到皮球。

这是吉亚布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提供的。

在王胜看来，老帅泽曼根本用不好吉亚布阿——他是根正苗红的亚特兰大青训，在亚特兰大呆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