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组织叫什么(2 / 2)一只山竹榴莲
桌腿底下垫着一本厚书。
封面上写着《高等计算理论》。
一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看书脊,满脸心疼。
老头把面包放下。
“嫌委屈它?”
“这书很贵。”
“桌子晃了半个月,就它厚薄合适。”
说话的是个瘦女人,袖口全是颜料。她把面包掰开,先挑了一块最软的递给角落里的老人。
“牙不好还逞能。刚才在外头我都听见了。”
老头接过来,不吭声了。
大家叫他老镜。
他原来管过很大的实验室,带出来的学生,站一排能从屋里排到街上。如今他的门禁进不去,研究经费不能用,连自己写的论文都被标成了“待重新认证”。
理由简单。
拒绝植入。
瘦女人叫画笔,给剧院画过布景,也替报馆画过漫画。
半个月前,她画了一幅画。
一个人去窗口买面包,窗口里伸出一只手。
不要钱。
要他的手。
画交上去,没刊。
第二天,剧院也不要她了。
坐在门边的男人叫旧靴,头发剃得很短,右脚落地时,总比左脚慢一点。
他带过兵,回来时少了半截脚掌,多了一块芯片。
那东西是在他昏迷时装进去的,用来配合伤后的治疗。
当时说,是为了让他少疼一点。
后来,它开始管他能进哪扇门,能领多少钱。
再后来,它让他更新授权。
允许持续采集。
允许统一调度。
允许未来迁移。
旧靴没签。
他的伤残补助便一直停在“核验中”。
屋里还有教书的,修机器的,写曲子的。
没有一个能打的样子。
唯一打过仗的,站久了还得找凳子。
圆眼镜从皮包里拿出一份声明。
“我改了三个晚上。”
他清清嗓子。
“基于独立人格不可让渡之基本原则,我们对当前技术治理模式下的主体性消解……”
“停。”
画笔抬起头。
“什么意思?”
圆眼镜愣了。
“就是人不能被当成……”
“那你直接写。”
“这样不够严肃。”
老镜咬了一口面包,半天没咬下来,放进热水里泡着。
“外头搬煤的读完第一行,煤都凉了。”
旧靴伸手,把那张纸翻过来。
拿起铅笔,写了一句话。
我的孩子不该因为我没装芯片,就少一个上学的位置。
画笔看了看。
“这个行。”
她接着写。
看病先看病,别先看手。
老镜把杯子放下。
添了第三句。
不愿意上传的人,也得有饭吃。
圆眼镜盯着三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那份声明折好,塞回包里。
“组织叫什么?”
屋里静下来。
有人提了个长名字,念完得换气。
画笔摇头。
“印纸上费墨。”
老镜看着窗台。
那里有盆快冻死的花,是画笔从剧院搬出来的。盆裂了,拿细铁丝箍着,底下垫了块破碟子。
她说养了七年,扔了可惜。
老镜看了半天。
“人类保留地。”
圆眼镜皱眉。
“听着像动物园。”
“那就让他们别把人往笼子里赶。”
名字就这么定了。
没有握手,没有照相。
画笔翻出半瓶墨。
旧靴给桌腿底下又塞了张纸。
老镜开始分面包。
第一场会开到最后,争得最厉害的事,是明天的纸钱谁出。
旧靴说自己还有一点积蓄。
画笔不让。
“你下个月的药呢?”
“少吃两回。”
“少吃两回,你那腿半夜敲床板,隔壁还以为我们修钟修出个大座钟。”
老镜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怀表。
银壳的,边上磨得发亮。
“先用这个。”
没人伸手。
修钟的老板从门帘后探出头,看了一眼。
“你老伴留的吧?”
老镜把怀表往前推。
“她要在,也得骂这帮东西。”
第二天,灰港街头多了一批传单。
字有点歪。
边角带着指印。
有一张墨太多,“看病”的“病”糊了半边,像只蹲着的蛤蟆。
画笔想重印,修钟老板心疼纸。
“认得出来。”
“难看。”
“看病又不是选女婿。”
画笔瞪了他一眼,还是留了。
第一百张传单发出去时,圆眼镜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站在工厂门口,见人就递。
有人接。
有人摆手。
还有人看了一眼,直接扔了。
一个刚下夜班的工人把纸揉成团。
“你们这些读书人,吃饱了撑的。”
圆眼镜脸涨红了。
“我们是为了……”
“我知道,为了我。”
工人晃了晃虎口。
“我不装这个,家里四张嘴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