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弹了黑子脑门一下，不重，语气里带着点拿她没辙的笑意：“下一球认真打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她抬起头，隔着球网看向陈羽，眼神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可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松。”

比赛继续。

黑子再次站到底线发球，这回她学了乖，没有傻乎乎地往陈羽那边打。

她瞄了一眼佐天泪子的站位，手上一抖，排球带着一阵短促的风声直奔泪子右侧的空当扎了过去。

角度刁钻，显然是算过的。

“泪子，小心！”

初春饰利在场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虽然她是裁判，喊这个多少有点偏帮的嫌疑。

泪子的反应其实不慢，身体已经往那个方向倒了，但速度依然赶不上。

排球眼看就要砸在她沙地上。

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横切过来。

陈羽一个长滑步插到泪子右侧，单膝直接砸进沙子里，前臂平端，手腕微微内扣，硬生生把那颗快要落地的球从脚踝高度兜了起来。

球旋着飞起来，不高不低，稳稳地悬在网前偏右的位置。

“别愣着，继续扣球！”

“好嘞！”

泪子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两步助跑蹬地起跳，她腰身一拧，手掌实实在在地拍了上去。

“砰！”

排球贴着网带上沿钻过去，狠狠砸在对面半场的沙地上，弹起老高。

“哔——陈羽队得分，二比零！”

黑子气得在原地跺了两脚，铲起一小蓬沙子，手指直直戳向对面：“你这家伙！速度怎么快成这样！是不是偷偷用能力了！”

陈羽拍了拍膝盖上糊着的湿沙，慢悠悠地站直身体，歪头看着她。

“排球本来就是体育运动，身体素质好吃点红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白井大小姐。”

黑子嘴巴张了又张，一肚子话正要往外蹦，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

“黑子，冷静。”美琴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他是原石，身体机能打底就比我们高一截。你跟他拼速度拼力量，等于拿短板往人家长板上撞，怎么算都是亏。”

“姐姐大人……”

黑子扭过头，鼻尖有点泛酸，眼眶不争气地红了一圈。

美琴看着她这副马上要哭出来的倔样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憋了回去。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美琴微微眯起眼，视线穿过球网落在陈羽身上。

“他接球的姿势不对。手臂抬的角度、触球的位置，全靠本能在撑。换句话说，这人根本没受过正经的排球训练。他那些救球扣杀全凭反应快和手长腿长，动作里全是毛糙的地方。”

“所以我们不用急，继续配合着打。他打得越久，野路子的破绽就暴露得越多。等他顾不过来的时候，一口气把分拿回来。”

黑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脑袋重重地点下去，眼睛里的火苗重新烧了起来。

“明白了！黑子跟姐姐大人配合，用默契碾死他！”

往后几个球，场上的节奏开始变了味。

黑子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门心思盯着陈羽，追求得分。

她开始认真回头看美琴的跑位，开始出声喊方向，开始把球往美琴最顺手的位置送。

美琴的运动神经本来就极好，即使不使用电击能力，她的弹跳和反应速度也是一流的。

两个人磨了几个回合，配合肉眼可见地顺滑起来。

泪子这边也越打越上头。

蓝色比基尼的系带被跑动甩得啪啪直响，每次起跳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姐姐大人！左边！”

黑子在后场弓着腰，双臂一送，把球稳稳垫到了网前偏左的位置。

“交给我！”

美琴助跑两步，双脚蹬地跃起。

叶边的泳衣下摆被风兜起来，整个人在半空中拧腰转身，手掌狠狠拍在球上。

排球几乎是擦着网带顶端蹭过去的，带着一声沉闷的低响，朝陈羽的半场砸了下来。

陈羽一个大跨步横移过去，单手从膝盖以下的高度把球兜了起来，顺势一抬腕，球划出一道不高不低的弧线，稳稳地落向泪子的击球区。

“泪子！”

“交给我！”

泪子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去蹬地起跳，手臂在最高点甩开，一掌实实在在地拍了下去。

排球带着旋转砸向对面半场。

阳光把沙滩烤得滚烫，少女们的皮肤上沁出一层薄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笑声、喊声、球拍在掌心炸开的闷响，全搅在海浪声里，热热闹闹地在这片私人海滩上翻滚。

陈羽站在后排，手臂垂在身侧，目光越过球网看了一眼对面——黑子为了够一个刁钻的来球整个人扑了出去，肚皮贴着沙地滑出去半米远，沙子糊了满脸也不在乎，爬起来还在冲美琴竖大拇指。

再偏头一瞧，泪子正因为刚才那记漂亮的扣杀和初春击掌庆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本来是想继续在比分上碾过去的。

让泪子多扣几个球，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赢下来轻轻松松。

但看了两眼之后，那股较劲的念头自己就散了。

跟个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黑子嘴上喊得凶，翻来覆去不过就是怕美琴被人拐跑了，护食护得急了点而已。

与其在意比赛，不如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陈羽悄悄把发力的幅度往回收了收，传球不再刻意找空当，节奏也放慢下来，给两边都留出足够的跑动时间。

比赛的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球不再是一锤子砸死的买卖，而是在网两边来来回回地飞，每个人都有机会触球、跑位、喊话、扑救，一个回合能拉出七八拍。

“看招！”

美琴在网前晃了一下手，做出扣杀的姿势，手腕却在最后一刻轻轻一拨，球贴着网带慢悠悠地翻过去，直奔后场的空地。

陈羽往后蹬了两步，整个人横着扑出去，前臂贴地把球从脚踝的高度捞了起来。

沙子灌进嘴里，他“呸”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喊了句：“泪子！”

“来了！”泪子助跑两步跳起来，腰拧过去，一掌结结实实拍下去。

球砸过网的瞬间，黑子已经卡在了落点上。

她憋着一口气纵身跃起，双手并拢高高举过头顶，硬生生挡了回去。

球弹在她手掌上，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在空中被打得往后仰了一截。

排球被弹得老高，旋转着悬在半空。

“姐姐大人！交给你了！”

黑子落地的同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美琴已经退到后排等着了。

她盯准球的落点，脚尖蹬地弹起，手臂抡了个满圆，一掌把球抽回陈羽的半场。

球在网两边飞来飞去，拍数越拉越长。

每扑救成功一次，场边就爆出一阵尖叫和拍手声。

初春捏着哨子看得入了神，好几次都忘了自己是裁判。

谁也没注意到太阳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沉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海面已经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浪花翻上来都带着暖黄的光。

“哔——”

初春回过神，连忙把银哨塞进嘴里用力吹了一声长音。

“比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