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正在闭眼祷告的史提尔，听着上条当麻那喋喋不休的言论，眉头不耐烦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本以为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刺猬头少年，是亚雷斯塔那个老狐狸暗中派来的什么强力外援。

结果听了半天，这家伙居然只是个满脑子想着把免费奖券折现、好去吃顿大餐的普通高中生。

在这个已经被危险的炼金术师完全掌控的结界里，一个毫无价值的普通人，只会是个随时送命的累赘。

史提尔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了，继续低声念诵着平息灵魂的祷文。

上条当麻并没有察觉到史提尔的嫌弃，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越过史提尔高大的身躯，注意到了电梯旁墙角处的那个铁疙瘩。

看着那具严重扭曲变形的重型铠甲，当麻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是一具尸体”的概念。

他摸了摸下巴，只当那是台报废的新型机器人。

毕竟在学园都市这个充满高科技的地方，走在路上碰到扫地机器人或是警备机器人的概率，简直比碰到流浪猫还高。

而碰到一具穿着中世纪重型铠甲的尸体，那绝对是比中彩票头奖还要小的小概率事件。

无论学园都市的阴影有多么深沉，明面上的学生们永远是沐浴在阳光下的多数群体。

虽然学园都市里的警备机器人大多长得像个圆滚滚的铁桶，他以前也从没见过这种毫无行动效率的人型机体。

但这显然是科学侧思维下，最合理的解释了。

“我说，这补习班也太不讲究了吧。”

当麻纳闷地指了指墙角那个破烂的铠甲。

“干嘛要在电梯口扔个坏掉的机器人啊？就算不维修，好歹也清理一下吧，多影响市容啊。”

陈羽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甚至还有闲心吐槽的模样，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当麻，你面前这东西，可不是什么机器人。”

陈羽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当麻的耳朵里。

“这是一个人，一个穿着重型铠甲的人。”

听到这句话，上条当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吓得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一屁股直接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开……开什么玩笑！”

当麻结结巴巴地说道，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羽，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当麻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具铠甲严重扭曲的四肢。

“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三泽塾大厅啊！”

“你看那个铠甲，身体都扭曲成那种诡异的角度了，还有黑红色的液体在不断的流出来！”

“如果里面真的是个人，那绝对已经死透了吧！”

当麻像是为了寻找证据一样，指着周围那些有说有笑、正从盔甲旁边路过的学生们。

“如果这里堂而皇之地出现了一具尸体，周围的学生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你看他们，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如果真的是尸体，早就有人尖叫报警了！”

“这明明就是个坏掉没有维修的机器人吧！大家肯定是习以为常了，才会这样视而不见的。”

陈羽没有理会当麻那略带慌乱的质疑，而是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并不是习以为常，当麻。”

陈羽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们只是看不见这具尸体罢了。”

“这整栋大楼，已经被一个巨大的结界所覆盖。而这个结界，是由极其高深的炼金术构成的。”

“这个结界的作用，就是将这里的空间，强行分割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部分。”

“就像是硬币的正面与背面一样。”

陈羽看着当麻那茫然无措的眼神，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位于硬币正面的人，也就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学生们，他们没办法察觉到位于硬币背面的我们，以及这具尸体。”

“而位于硬币背面的人——也就是我们这些因为某种原因，闯入进来的外来者。”

“我们也完全无法干涉位于硬币正面的无知学生们的一举一动。”

当麻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仿佛在听什么天书。

对于一直居住在科学世界的上条当麻来说，这些字眼实在相当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炼金术？结界？硬币的正面和背面？”

当麻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刺猬头，有些崩溃地喊道。

“你在说什么奇幻小说里的设定吗？这可是科学至上的学园都市啊！”

陈羽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具尸体旁边的电梯口。

“不信的话，你就继续看着好了。”

当麻顺着陈羽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架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了。

非常多看起来年龄相近的少年少女，有说有笑地走出了电梯。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电梯旁不到半米的地方，正倒着一具死状凄惨的人形铠甲。

简直像是看见一种理所当然的景色，他们依然笑着谈论着日常的话题。

“晚上餐厅提供的菜又贵又难吃，一下就吃腻了，真不想再去了。”

“就是啊，不如去外面的便利商店买点便当对付一下算了。”

“我听说外面的便利店提供麻婆豆腐自热便当，而且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他们毫无察觉地，径直走向了那滩从铠甲缝隙里流出来的、黑红色的浓稠血泊。

当麻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想要出声提醒。

“喂！小心脚下……”

但他还是来不及了。

或者说，他的提醒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少年少女，鞋底已经直直地踩在了那滩浓稠的血液上。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的脚，就像是踩在了平静的水面上一样，直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血迹，踏在了下方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群人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时，白色的鞋底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迹。

而地上的那滩血渍，也没有被打乱分毫。

就仿佛那滩血液，与他们根本不处于同一个维度，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罢了。

上条当麻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麻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十几年来建立的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喂，小鬼。”

祷告完毕的史提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