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夫人，”露易丝斟酌着措辞，“我在做一个……关于中西部地区普通人生活的系列报道。在收集资料时，偶然了解到您儿子克拉克的一些事迹。我很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

玛莎沉默了片刻，眼神望向壁炉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克拉克高中毕业时的留影，笑容灿烂。

“克拉克……”她缓缓开口，“他是个好孩子。真诚，善良，总是愿意帮助别人。从小就是这样。”

“我听说，他不是您亲生的？”露易丝问得很小心。

玛莎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是的。我和乔纳森……我们一直想要孩子，但没能如愿。然后有一天，乔纳森在田里发现了他。”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就躺在玉米地里，裹在一块奇怪的毯子里，哭得很小声，呼吸很困难，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但我们把他带回家，细心照顾。他挺过来了，慢慢长大。他就像我们一直希望拥有的孩子一样，甚至更好。”

“乔纳森先生呢？”露易丝问。

玛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乔纳森三年前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她顿了顿，“克拉克很难过，但他很坚强。他总说，乔纳森教了他最重要的事，如何做一个好人。”

露易丝能感觉到，玛莎·肯特对克拉克的爱深沉而真挚。

这位母亲显然知道儿子的与众不同，但她只字不提超能力、外星人，只强调他的善良和品格。

她在保护他，用一种最朴素、最坚定的方式。

“我可以去乔纳森先生的墓地看看吗？”露易丝轻声问。

玛莎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镇外的橡树墓园。进大门后左转，第三排第七个墓碑。。”

“谢谢您，肯特夫人。”露易丝站起身，“抱歉打扰您这么久。”

“没关系。”玛莎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在露易丝踏出门廊时，玛莎突然轻声说：“莱恩小姐。”

露易丝回头。

“克拉克……他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玛莎的眼神里带着恳切，“他值得那样的生活。”

露易丝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我明白。”

橡树墓园坐落在小镇北面的小山坡上。冬日的橡树只剩下光秃的枝干，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哨兵。

露易丝很容易就找到了乔纳森·肯特的墓碑。

简单的花岗岩墓碑上刻着：

乔纳森·肯特

1951-1997

她站在墓碑前，任由寒风吹动衣角。

玛莎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

一个身份疑似外星人的男人，从小被一对堪萨斯的农场夫妇收养。

当养父面临死亡时，宁愿自己赴死，也拒绝让养子暴露能力去救他。

而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养父步入死亡。

这需要怎样的爱与牺牲？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地球上生存。

而现在。

她注意到了他，并且找到了他。

那么，接下来呢？

作为一名记者，她的职责是揭露真相。

一个外星生命隐藏身份生活在地球上，这无疑是本世纪最重大的新闻。

但……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想起玛莎·肯特恳切的眼神：“他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

她想起彼得·罗斯那句迟来的“谢谢”。

她想起北极冰层下，他救她时毫不犹豫的身影。

风吹过墓园，枯草沙沙碎响。

同时，她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露易丝没有立刻回头。

她的嘴角反而扬起一丝笑意，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时刻的到来。

“我早就想过，”她对着墓碑，也对着身后的人说，“只要我找到的线索越来越多，你迟早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她缓缓转身。

克拉克·肯特就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T恤和旧牛仔裤，头戴一顶深色鸭舌帽。

但那双眼睛，湛蓝、清澈，深处仿佛蕴含着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