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过去。

老者看完厚厚一叠文稿，抬眼看向陈春和，语气郑重无比：“小陈，这件事情十分严重。”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这可是彻底撕破脸了。”

材料里面一条条一桩桩，处处透着惊心动魄。

老者在省里，早就听过张小米的名字，也清楚陈家和自己仅仅只有浅浅的牵扯，此次帮完忙也就两清了。

他本不想蹚这滩浑水，此刻只是确认陈春和的决心。

陈春和目光坚定，沉声回答：“伯父，我想好了。”

“我是一名党员，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石头城胡作非为。”

“不用顾虑我，无论出任何事情，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见他心意已决，老者不再出言相劝。

陈春和的实名举报信，白纸黑字、条理清晰、证据罗列齐全，层层递进直达省委办公厅。

实名举报不同于普通信访件，必须立案、必须受理、必须落地核查，这是体制铁规，谁也不敢压件、瞒件、拖件。

哪怕石头城的行政管辖体系特殊，并不完全归属本省省直管辖。

省委、省政府也绝不能置之不理。

一旦放任实名举报石沉大海，日后追责，就是一省班子的重大失职。

省委书记第一时间看到举报卷宗，神色凝重，没有立刻拍板问责，也没有草草定性。

他心里清楚两件极关键的事。

第一，张小米这个人，早就在中枢挂了号。

短短两年时间，石头城平地起基建、荒山修电站、荒地建厂修路，硬生生把一个贫困落后的山区穷县，盘活成了全国县域基建的样板试点。

尤其是石头城小四轮拖拉机厂，是落地本省为数不多的国家级乡镇工业试点项目，属于改革先锋、基层样板。

第二，张小米最初的引路人和推荐人、曾经为他兜底护航的老赵书记，早已上调进京，进入中枢部委任职。

虽不在地方直管，可余威尚在、人脉深厚，绝非普通基层干部的背景。

省委书记心思缜密，深谙83年改革期的微妙局势。

改革先行，必有争议；敢闯敢干，必落口实。

越是打破旧规矩、走出新路子的地方，越容易被人拿着老制度、老条款挑刺告状。

为了稳妥、为了避嫌、为了不打乱国家级试点节奏，省委书记没有擅自决断。

他亲自起身，拿起办公室的专线座机，直接拨通中枢热线。

电话接通何人、交谈何等内容、哪位首长作出指示，全程绝密，无人知晓。

但短短半小时之内，省委书记、省长两位全省最高主官，先后收到了来自中枢的口头传话、统一的核心指令。

指令口径极其明确，一字不差：

允许调查、允许取证、允许核查问题、允许群众谈话。

但！

在最终调查结论未正式出台之前，任何人、任何部门、任何组织。

不得以调查为由，干扰、停滞、放缓、阻挠石头城的正常建设进度。

尤其是国家级项目——石头城小四轮拖拉机厂的落地、施工、投产、推进，必须无条件保障，一刻不能停、一步不能拖。

等于直接给这次调查，画死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调查可以查人，

绝对不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