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整个下午下来，几乎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包家的只言片语。

包家灭门的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到这座小城已经彻底把它消化成了历史里的一粒尘埃。

再也不会有人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甚至很多后来者，说不定都不知道枫叶城曾经还有一个被灭门的小家族。

包赢放下茶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本想听听城中的人对包家老宅如今的情况有什么议论，可现在看来，还是得自己去看看才行。

于是三人再次离开了茶肆。

溜溜达达的一边闲逛，一边往包家老宅的方向靠。

没多久，包家老宅所在的那条街渐渐出现在视野前方。

包赢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远远地哦便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宅院轮廓。

围墙似乎还是从前的样子，门口的石阶也和从前没有区别。

甚至这里看着比上一次来看，要干净许多。

很显然应该是经常有人打理。

包赢不动声色的抬头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门楣上方那块原本刻着‘包府’二字的牌匾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全新的匾额，朱漆为底，金字为书，工工整整地刻着两个字：

‘陈府。’

包赢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树下，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望着那块匾额。

面上没有什么起伏，但白悦却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他内心很不平静。

-

他看了很久。

时间像一条河，把一切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包家灭门那夜的血、被大火吞噬的老宅、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条河带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已经没有人记得这座宅院曾经住着谁、发生过什么、又为何变成了一片废墟。

包赢忽然觉得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很轻。

轻到一场火就能烧干净，轻到一块新匾额就能把所有过往盖住。

轻到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记得包家曾经存在过。

突然，掌心握着的小手用力握了握。

包赢回过神来，低头看向白悦，下意识地扯了一下嘴角。

白悦看着这样的包包有些心疼，传音回应道：

“不想笑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笑。”

包赢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有再多看那块匾额，牵着白悦转身朝着另一条街走去。

走出了十几步之后，传音才落进白悦耳中，声音怅然：

“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像才没过多久，这里就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白悦张了张嘴想说‘正常’，毕竟没有人真的会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顶多不痛不痒的和人讨论几句，时间一长，变成了一桩旧事。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旧事自然就被风吹散了。

可她还没开口，余光忽然瞥见前方巷口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座新宅院。

看身高应该是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脸上也灰扑扑的，只一双眼睛亮得跟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似的。

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

小乞丐贴着墙根走到宅院侧墙外，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猛地将手里的东西朝着院墙内用力一抛。

紧接着，墙内传来一声惊叫，随后是一阵气急败坏的怒骂。

“哪个遭瘟的混蛋！又扔屎！”

小乞丐听着这叫骂声，对着院墙狠狠啐了一口。

嘴角咧开一个得逞的笑容，一扭头便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