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诸位稍安勿躁。”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响。

那些文武百官站在殿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虑。

有人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

有人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奉天的位置缓缓摩挲着。

有人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嘴唇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诸葛亮六万大军……”

一名武将踏前一步，抱拳。

“太子殿下，末将愿领兵出城，在城外设伏！”

朱标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诸葛亮用兵如神。”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在开宁卫击溃了沐英，又在通州胜了李文忠，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你出城设伏，正中他的下怀。”

那名武将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

殿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干硬的磕响。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同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大殿门口。

一道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颧骨高耸。

他的须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皮肤松弛而干枯，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的身上穿着一副铁甲。

那副铁甲已经有些年头了，甲片上有几处刀痕和箭孔，甲片之间的皮绳被磨得发亮。

可那副铁甲穿在他身上，却像一座铁塔。

他快步走到龙案后面，坐下来。

龙案被他撞得朝前滑了半寸。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同时愣住。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朱元璋坐在龙案后面，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然后他开口了。

“都看着咱干啥？”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贼军都打到咱家门口了，咱还不披挂上阵杀个痛快！”

殿中瞬间安静了。

那些文武百官相互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父皇！”

朱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动。

“您——”

朱元璋抬起手，止住了他。

“咱已经调兵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咱要亲手砍了那诸葛亮的脑袋！”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同时抬起头来。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抱拳。

“陛下！臣愿随陛下出城杀敌！”

那是一名武将，甲胄整齐，面容粗犷，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像一面被擂响的铜钟。

又一名武将踏前一步，抱拳。

“陛下！臣愿为先锋！”

“陛下！臣愿领兵出城！”

“陛下！臣——”

那些声音从四面涌出来，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

朱元璋看着那些武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不愧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些武将面前。

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然后他开口了。

“可咱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诸葛亮六万大军，咱们城里只有四万。”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硬拼，是拼不过的。”

“但若守城，诸葛亮六万大军全死在这，也破不了奉天的城门！”

那些武将同时愣住。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皱起了眉头。

“父皇！”

朱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那您的意思是——”

朱元璋转过身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奉天的位置重重一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