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诸葛亮脸上。

“你说的对，咱们即便攻下北平，也是为李靖做嫁衣。”

诸葛亮看着蒙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缓缓漫上来，像一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火，被人扒开了上面的冷灰，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光。

“所以，咱们反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先撤兵，让李靖给咱们做嫁衣！”

蒙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诸葛亮转过身，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北平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北平是大明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徐达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的。”

他的手指从北平移到李靖大军的来路，在官道上重重一叩。

“李靖十几万大军，也够呛啃下这块硬骨头。”

帐内安静了一瞬。

蒙恬站在原地，看着诸葛亮那道白袍银甲的身影。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这几个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住的震动。

“你是故意攻城失利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下去。

“你想麻痹李靖跟徐达！”

他又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诸葛亮。

“你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他脸上笑意更浓。

“不愧是蒙帅。”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一眼便看穿了本帅用意。”

帐内那些将领同时愣住。

马超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徐荣的拳头松开了，脸上浮起一层被压住的震动。

蒙毅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重重点头。

诸葛亮走到帅案后面，拿起案上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函。

他蘸了墨，继续写下去。

“传令下去，全军撤往通州。”

他的声音从案后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撤得慢些，不要急。”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让徐达看清楚了。”

“也让李靖看清楚了。”

北平城墙上。

徐达站在城楼正中央，裹着那件灰鼠皮袍。

他的左肩布条已经换了新的，可膝盖还是肿着，裹着护膝。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帐上。

那些营帐正在拔营。

一队一队的乾军士卒从营帐中走出来，在旷野上列成四列纵队。

旌旗朝南，枪矛如林。

他们正在朝南面撤退。

徐达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诸葛亮跟蒙恬竟然撤兵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李文忠站在他身侧，甲胄整齐，可脸上全是惊疑。

“大帅，会不会是疑兵？”

徐达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撤退的阵列上缓缓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那些阵列整齐有序，步伐沉稳。

不像是佯退。

“不像疑兵。”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诸葛亮用兵，从不做无用功。他若佯退，必有后手。”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他这次……”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从城墙东段快步跑来。

甲胄上全是尘土，脸上全是汗渍。

“大帅！斥候急报！”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

“大唐李靖领十几万兵马，从大名府方向开赴北平！”

徐达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城外那片正在撤退的秦乾联军阵列上收回来。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名传令兵。

“十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