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又有几名秦将同时开口。

“是啊，此战损兵折将，何来大胜！”

“三千多条人命，就换了几道黑烟？”

“少年主帅，莫要拿人命立威！”

那些声音从四面涌出来，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

诸葛亮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开口的秦将。

等那些声音渐渐落下去。

等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谁说，只有几道黑烟？”

帐内的声音完全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诸葛亮脸上。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来。

他正要开口，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冷风灌进来，炉膛中的炭火被吹得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一道身影从帐外大步走进来。

那人身形魁梧，甲胄上全是泥和烟灰，头发散乱着，脸上全是火油的黢黑。

他的右肋处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

他的左手掌上也缠着破布，布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和泥土。

马超。

他快步走到帅案前，单膝跪地，抱拳。

“大帅！”

诸葛亮看着他。

“说。”

马超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末将带人摸进开宁卫，焚毁了沐英粮仓一座！”

他顿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整整一座粮仓！”

“至少数万石粮！”

话语落地。

帐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秦将的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有人朝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蒙恬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缓缓把茶碗搁在案面上。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帐中传出去很远。

他站起身来。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道。

“果然是大胜！”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秦将。

“沐英这下该肉痛了！”

那些秦将相互看了一眼，脸上的怒色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住的震动。

数万石粮。

那可是开宁卫的命根子。

蒙恬转回头，看着马超。

他的目光在那道满身烟灰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只是下次，你该跟本帅交个底。”

他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责备。

“不然下面的人不明所以，便会冲撞你。”

马超抱拳。

“末将记住了。”

诸葛亮站在帅案后面，目光从帐中那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无妨。”

“此战只是刚刚开始。”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诸葛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在开宁卫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

“今夜，沐英定然会满城搜查我们的人。”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蒙恬脸上。

“本帅今夜，还要给他沐英送一份大礼。”

蒙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大礼？”

诸葛亮的声音沉了下去。

“调百架穿云弩。”

“所有投石车。”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开宁卫的位置重重一叩。

“今夜往开宁卫内射火箭，投火弹！”

帐中安静了一瞬。

蒙恬看着诸葛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是想给那些潜入城内的兄弟们，搏一条生路？”

诸葛亮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帐帘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上。

“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只有这样，咱们那些潜入城内的兄弟，才能趁乱活下来。”

蒙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