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呼吸又浅又快。

军医站起身来，额头上全是汗。

“箭伤已处理好，可伤及肺腑，至少需要数月静养才能下床。”

蒙恬站起身来，面色铁青。

“数月？”

他偏过头，看着床上那道苍白的身影，腮帮肌肉绷紧了一瞬。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中军大帐加三倍亲卫！所有进出营地之人，一律查验三遍！”

帐内的亲卫同时抱拳，转身朝帐外跑去。

两日后。

孙武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帐外的天光已经亮了。

晨光从帐帘缝隙中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脸色照得更加分明。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胸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孙帅醒了！”

床边的亲卫一声低呼，转身朝帐外跑去。

片刻之后，蒙恬和徐荣快步走进来。

孙武靠在行军床上，面色比两日前好了一些，可嘴唇还是干裂着。

他看见两人进来，微微抬了抬手。

“坐。”

蒙恬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徐荣站在他身后。

孙武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声音虚弱，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本帅伤重，无力继续指挥。”

蒙恬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孙武继续道：“本帅决定，升任徐荣为副帅，调诸葛亮来此，令他接任乾军主帅一职。”

徐荣猛地抬头。

“孙帅，末将……”

孙武抬手打断他。

“徐荣，你要好好辅佐诸葛亮。”

他顿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他虽年少，但谋略不输本帅，只是缺少历练。”

帐内安静了一瞬。

蒙恬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孙帅，十几万大军，你交给一个少年统帅？”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压住的冷。

“若是如此……我大秦将士恐怕不服。本帅也不会听一个少年指挥。”

孙武偏过头，看着蒙恬。

他的目光虚弱，可深处有什么东西硬得像铁。

“蒙帅，诸葛亮之才，只在本帅之上。”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

“蒙帅莫要意气用事。不妨给他三个月。”

“三个月内，他若不能破局——”

孙武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蒙恬脸上。

“到时候所有乾军皆归蒙帅指挥。”

“大明北线所有军事，也皆有蒙帅独断！”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炉膛中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星在暗红色的光中明明灭灭。

蒙恬看着孙武，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那本帅就给他三个月！”

他站起身来，抱拳。

“孙帅，你好好养伤。”

孙武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帐外的北风还在刮着。

开宁卫城墙上，沐英站在垛口后面。

他的目光穿过晨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联军营地。

赵参将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军报。

“大帅，周武和郑虎两队，只有三人活着回来。”

沐英没有回头。

“孙武呢？”

赵参将的声音不高。

“斥候回报，中军大帐昨夜遭袭，有人看见孙武被抬上了行军床。”

“具体伤势不明，可听说……伤得很重。”

沐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赵参将。

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处看着，几乎看不见。

“值了。”

他的声音被城楼上的北风裹着吹散了。

远处，联军营地的炊烟正在晨光中缓缓升起，像一片正在被扯薄的灰纱。

那座被四面围堵的城，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