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轻轻点头，随后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发问。

粮草呢？

粮草充足。开宁卫南面的州县一直在往这边运粮，大帅之前也下过令，让末将屯粮，如今开宁卫内粮草，若省着吃，能撑至少两年！

听到这个消息，沐英的脸上终于漏出了笑容。

沐英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可很稳。

本帅被追杀了一夜，能跑回来，全靠你的骑兵和火铳。

焦赞，你救了本帅和四千百姓的命。

焦赞摆了摆手：大帅这话就生分了。末将是开宁卫的守将，是大帅的部下，大帅是北线根基，末将就算自己死，也不能让大帅有失！

他顿了一下，往前迈了两步，目光落在沐英脸上。

大帅，末将说句实话。”

“您这一仗已经打得够久了，全宁卫守了二十几日，让孙武跟蒙恬的十几万联军折了近半。这个战绩，放眼大明没有人能比得上。

您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养伤，把开宁卫的防务交给末将。

沐英靠在墙上，看着焦赞。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焦赞，你可知道孙武的兵法是什么？

焦赞愣了一下。

沐英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冷水浸泡过一样。

孙武的兵法，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他在全宁卫用三面佯攻钓了本帅三天，然后主攻南面。他在全宁卫用完了这一套，他会在开宁卫用同样的办法吗？

不会。

他会换一套打法。

他拿下全宁卫之后，得到了什么？得到了城墙、得到了街巷、得到了被咱们搬空了的仓库。”

“可他没有得到粮草，没有得到火器，没有得到百姓。他拿下的是一座空城。

所以他一定不会再用围城加佯攻的办法来打开宁卫。

他会换一种方式。

焦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帅的意思是……

他在全宁卫吃了亏。他的八万精兵折损了两万，他需要补充兵力，需要补充粮草。他需要时间。

他不会等太久，可他也不会像打全宁卫那样硬啃开宁卫的城墙。

他会想办法把本帅从开宁卫引出去。

沐英的目光在油灯光下微微沉了一下：在城外，用骑兵或者伏击，吃掉本帅的机动兵力。等本帅在城外折损了主力，他再回来攻城。

焦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大帅的意思是，咱们不出城？

出城。可出城的时候，要让他知道本帅在出城。

本帅要让他以为本帅上当了。

让他把他的骑兵和伏兵布置好，等本帅带兵出城的时候，他以为他要吃本帅了。

可到时候，他把兵力布置好了，本帅却不出城了。

沐英的声音不高，可在油灯光下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

他布置好的骑兵和伏兵在城外等着，等一天，消耗一天粮草。等两天，消耗两天粮草。他的粮道比本帅长四倍，他耗不起。

焦赞的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沐英从全宁卫撤回来之后，第一次看到焦赞露出那种表情。

那表情介于笑意和杀气之间，像一把正在被缓慢拉出鞘的刀，刃口在油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